記憶深處尋歌——試析青禾小說創作論

論文類別:文學藝術論文 > 現當代文學論文
論文作者: 程國君
上傳時間:2010/12/7 9:00:00

  論文摘要:青禾的漳州系列小說在獨特歷史境遇和存在中捕捉與描寫了生命存在的動態過程,展示了人世滄桑,並從容地進行漳州文化批判。人事的感悟和對生命的沈思,是青禾的靈感源。他的小說題材並不限當下現實,“反右”、“知青”運動以及改革開放初期的人心世態和社會心理,都在題材範圍內。青禾的小說創作滲透了現代意識和現代技巧,文化批判聲彩溶烈。
  論文關鍵詞:文學評論 現代文學 小說 青禾
  從1995年到1998年,青禾有12個中短篇小說問世,如《雪姨和她的女兒們》、《腦震蕩》、《勝利進行曲》、《陷井》等。這些小說的故事無一例外地發生在半個世紀以來的漳州,也全部是50開外的青禾記憶閥限中的人和事。共和國的解放,“文革”、“知青”運動和改革開放以來的現實在漳州的運進演繹,被青禾以“非官史”與民間角度真實而藝術地再現了出來,提供給人們那些歷史事件與現實的另一種圖景和一種原生態的真實感受。這就是青禾的漳州系列小說。它在獨特歷史境遇和存在裏,捕捉與描寫了生命存在的動態性過程,展示了漳州這個小都市的人世滄桑,並從容從事著他的漳州文化批判。
  小說中頻頻出現的“我”都是漳州人。“我”經歷過,目擊著漳州輪回演進的人世滄桑:“雪姨和她的女兒們”的人生“陷井”,“昨日陽光”、“初冬”的“陰謀”,“尋找出生地”時所聽到的“勝利進行曲”。蠅營狗茍,卑瑣頑劣,告別不了的淒涼。
  這就是青禾的獨特景觀和獨特價值。
  作為一個都市小說家,青禾的藝術筆觸始終沒有離開生他育他的漳州——這個在現代文學史上出過林語堂、許地山、楊騷等知名作家的沿海小城。生於斯,長於斯,青禾是如此熟悉這個城市:街頭巷尾、厝裏宅第、東南西北、古今掌故,他往往如數家珍;南剎北橋、東屋西溪,他俱娓娓道來。他說,過去的漳州,是個山環水繞,河汊縱橫,美麗如畫的小城,進城下鄉往往舟來船往,漁歌相對,蕉林掩映,木棉撐天。在他寫的《楊騷傳》裏,楊騷的祖墳屋瓦,描繪得在目歷歷。在他的小說集《小城風流》、《春水微波》裏,漳州有了近代變遷。在本文所討論的青禾近期小說裏,人、地、物、景、事,自然與當今的漳州息息相關。漳州,給了青禾創作生動鮮活的靈感。
  人事的感悟和生命的沈思,是青禾的靈感源。本文所論的12個中短篇,不多,但我讀了兩年多,大概與此相關。它給人的是一種凝重的感覺。光是《福建文學》上《腦震蕩》,讀後一直打不起精神來。這倒不是因為小說本身激不起我的興趣、興味,恰恰是因為小說裏寫的人和事,讓我這個西北人懼怕:漳州人真的如林生和蘇家姐妹那樣活著?卑卑瑣瑣,委委葸葸,累不累,煩不煩?那樣活著個啥味?後來讀《陷井》,讀《勝利進行曲》我同樣有這種感覺:當下漳州這個城市,留給人們的生存空間實在有限,那臺灣來故鄉漳州的黃有明,不就一步步落人了陷井,作了真正的“臺灣阿舅”?對人生來講,勝利是什麽?是放棄人的神聖性和挖空自我?“贏者是沒法拋掉自己手中所有牌的人”?
  我的懼怕卻正是青禾的魅力所在:青禾正是忠實於自己的人生感受和體驗,牢牢地擁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反映出變革時代漳州這個沿海小都市人的情感方式與“生活命運和世相風景”。默默地表達著自己對社會人生的參悟與理解。
  在青禾的視野裏。漳州這個原來美麗神奇的沿海小都市的人,異化著。現在變得不可恩議了。在權、錢雙重外力控制、浸蝕下。人與人之間的友誼、情感的交流。變得極端困難。個體語言行為具有強烈的內在功利性,語言行為不再是人的思想、情感的自然流露,而成為一種表演。成為掩飾其真情和本意的基本手段,交流的障礙,說者要謹慎小心地說出。聽者要費盡心思地來揣摸,猜測。《昨日陽光》裏。祁紅和維力夫妻的隔漠對話、性愛中的答非所問。華西和妻子的言語障礙。都表明語言成了交流的屏帳,掩飾真情和本意的非常手段。而對徐步周和他的小保姆來說。語言對於他們毫無用處。暗示性的表情和一個眼神、手勢就夠了。語言交流很可能暴露他們的私情。青禾筆下的漳州人頗有世紀末後現代味,人活在語言的遊戲裏,虛偽成了存在的真實。
  《勝利進行曲》寫一個寓意頗深的故事。一個“無路使”的無賴地痞細病仔憑著一種“痞”味占有了漂亮的金盞。活生生地分開了金盞和波仔,金盞屈辱無奈地與這個霸道潑皮生活著。“解放”、“文革”和改革使細病仔三起三落,但在和波仔(一個民問藝人)的人生較量中,他卻占盡了風頭。直到後來,他在波仔耗盡生命的瑣吶聲中斷了氣。生命無輸贏當是該小說的審美寓意。但難用一兩句話說清:說它諷喻政治、歷史的刻板劃一和事與願違,也符合小說思路,細病仔和波仔人生命運的三起三落和陰差陽錯。反映出人生命運與社會政治歷史的復雜微妙關系;說剝離、逼視人性的卑劣。也合裏題意。細病仔贏輸觀的無意義,占有欲的荒唐,野蠻殘酷,醜惡。令人發指;說它嘲寓生存的卑瑣。骨氣的無意義。也頗對路。金盞的偷偷摸摸,茍且偷生,波仔的軟骨頭脾性,包含著青禾的人性思索和對人生謬誤的參悟。“勝利進行曲”是社會進行曲,也是人生進行曲,其中的關合處正是青禾的人生參悟:所謂命,就包含這種非確定性。
  《雪姨和她的女兒們》是青禾中篇小說力作。它寫漳州從前一個硬逼“我”叫雪姨的女子和她的女兒們的人生和命運遭際。那是“文革”前,雪姨自如雪愛戀的大學生被劃成右派,她向那個“趕牛車的”哭訴,“趕牛車的”乘機占有了她。後來,自如雪沒有嫁給這個“趕牛車的”,而是嫁給了當時令人欽慕的解放軍老劉。“文革”中,雪姨在老劉的支持下當選街道革委會副主任。盡管她的經歷被人詬病,她還是平靜地屈就老劉,握住了那份權力,因為在老劉,女人、權力就是一切,那頂綠帽子算得了什麽?抓住眼前的現在。活著是永遠的滿足。那段歷史過後,老劉、雪姨和她的女兒們,在新的社會境遇裏還同從前一樣過日子。婷婷嫁了個老劉式的“臭連長”,靠香港的“姐姐”過日子。老劉則靠當兵的經歷討生活:靠這個經歷,他娶了自如雪。靠“菲菲”的關系,他遊了香港,還靠當兵的那個關系網,他掛職顧問。月拿數百元。所有這一切。又都是以白雪如的真情、人格、尊嚴和誠實為代價,除“我”之外,無人知道白如雪“她是一個不幸的女人”。
  “我”是唯一知道老劉底細和白如雪情感的人。老劉,並非五六十年代神化了的工農“兵”,打仗中他煮吃過自殺漢奸的心。“文革”中他偷聽“敵臺”,他忘不了也充分享用著毛澤東時代賦予他經歷的那種特權。如雪。實在不是眾人眼中的“破爛鞋”,她懂真情,也懂愛。是個漂亮的真性情女人。無論是老劉,還是白如雪。在“我”。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溫馨煙雲。對如雪姨,“我”甚至有弗氏張揚的那種溫柔沖動。這裏,人和人的關系,情感,都被一些正常而又不正常的東西左右著,扭曲著,異化著。
  老劉那只錫箱子和“我”聽到的“劍南春”瓶子的意象,無疑是燭照人性的一面鏡子。錫箱子裏茶葉和煙酒的變化,變化出時代的變遷,但它實質未變——那是老劉人格品位的反映。小說中反復出現的收“劍南春”瓶子意象,和錫箱子意象映襯,申發出一幅惡性循環著的現實的夢魘:為了錢.權.利、色,人變得貪婪、自私、無恥、卑劣、虛偽。睜眼說瞎話,-N潑皮無賴相,“我”當然地要面對著這些實在,硬冷的,鮮軟的。
  青禾的這般人性思索和漳州剖析。還通過《昨日陽光》、《腦震蕩》、《魔神》等一系列小說進一步完成。《昨日陽光》寫體育老師曾老師的一群中學弟子們幾十年的小城風雨人生。華西“受賄”案把當年這群情竇初開的男男女女們幾十年人生,尤其是感情糾葛串演起來,展示了小漳州的大人生世相。其中反映著不少現實的癥結,比如官埸的可惡不測,存在的荒謬虛無,情感的捉摸不定。《腦震蕩》寫平凡的小市民悲酸人生。一個誠實正直的汽車司機被蘇家三姐妹的無聊無賴市民氣折磨得精疲力竭,苦不堪言。人性卑頑至此令人揪心。《魔神》裏,力夫貸款200百萬創辦食品加工廠,卻必須要自己過去的情人——如今已難守的精神家園的犧牲——文秀打通關節,才能辦到衛生證運作起來,而這又是善解人意、知他底細的女秘書籌謀的。兒子遭到橫禍後,貸款逼壓下,也是諸多情感的擠壓下,他瘋了,住進了精神病院。
  前述諸篇,青禾從外部視角切人人生現實,《尋找出生地》、《初冬》、和《告別淒涼》則從人的本體關註人手,表現人生的某種永恒境遇。這三篇小說是中老年人的人生本體思索,比如遠離青春期的性愛,中老年人的孤寂感,蒼涼感,人的原初記憶等。應該說,這種年齡段人心目中的一切,眼中的所有景觀,都具有了豐富的意味。這是他們經歷的時空給的,但所有這一切的追尋又能得到什麽?《尋找出生地》結尾寫道:“我們在賓館門口分手,約好明天再見。“我在賓館服務部看到一張地圖,那是本市的旅遊指南。剛才要是買一張就好了,這麽想著,便買了一張。回到房間裏,看表,才九點十五分,離吃飯的時間還早哩,便躺下來看地圖,想找到我出生的地方。這是一份十分詳盡的旅遊圖,可怎麽也找不到我出生的地方。人民醫院倒是有的,可那周圍全是新區,整齊劃一的街道我正納悶,電話鈴響了,是她。“餵,她說,我問了我們單位的許多人,他們都說,文川裏一帶早就拆了……剛才,我們是到哪裏去了?”他們到哪裏去了?原來是“我”作為一個大學教授30年前的女人(情人)在故鄉尋找出生地去了。在那裏,他們放肆性愛:
  “真的,我又想要你了。她說。”
  “我們對那圓門外的荒野有著特殊的感情,在那裏,我們經歷了人類最初的演進。”
  可結尾的藝術描寫,前引他的對著地圖“納悶”和她的電話疑問表明,“我”和她對出生地的尋找,記憶的搜尋,盡管那麽執著投人,原來卻是一片虛無,空空洞洞。小說的這種藝術預設,展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生境遇,一種短暫的心靈迷失。《告別淒涼》包容著人對原初的詰問:
  “當我沈浸在這首歌所營造的淒涼之中的時候,我的心一陣陣發酸,我撫摸自己的臉.自己的手臂產生一種莫名的顫粟。我是誰?我在哪裏?……這就是生命嗎?”
  這就是青禾的生命凝思。《初冬》寫一具具體體的人生問題:老年人的孤寂及其行為與潛意識的矛盾沖突。這是個沒有答案的永恒人生命題,它卑瑣,渺小,它無時不在,相伴生命流程。

  青禾的漳州系列小說,取材集中漳州,題材並不限當下現實。“反右”、“文革”、“知青”運動以及改革開放初期的人心世態和社會心理.都在他的題材範圍內。但青禾的小說又不同於八十年代初風行的“反思”小說,“知青”小說,“改革”小說,也不同於尋根文學和先鋒文學。
  它是漳州人的小說。青禾以經歷者和旁觀者的雙重身份,表現著他體驗的人世滄桑。青禾也沒有僅從初期“反思”、“傷痕”文學的社會政治和歷史學角度深睬去寫“人”,而是從非主流意識立埸、民間立埸和人道主義、人性人手,進行著他的社會歷史、人生命運和人性思索。《小裘》寫“文革”在漳州的荒唐與慘不忍睹。它通過“我”的追憶,目擊和“我”當年作為一個紅宣隊員的經歷,展現了“文革”這埸歷史悲劇在南中國的災難性瑣碎埸景。記憶深處那些瑣碎的(如“我”參加紅宣隊的目的只是混飽肚子)、偶發的、具體實在的原生態的東西,今日想來是那麽荒唐,酸辛,在那埸運動中卻是真實的,是每個人都懷著崇高的心情虔誠地做的,而且還唯恐不認真,有疏漏,祭獻生命都在所不辭。《陰謀》寫知青與農民釀出的悲劇。知青與青年農民,情感與年輕生命的糾葛,被當成是破壞上山下鄉運動,陰謀顛覆無產階級專政處理,生命那麽輕易地被絞殺。讀者可以把青禾的這個漳州系列放到一起讀,保準會看到看清青禾的人生思索和小說命意秘密。人是歷史車輪下的螻蟻,隨時都有被輾死的可能,不管你如何茍安。重要的是那車輪在正確的軌道上。然而,青禾的人道主義又使他如此看重生命。在《小裘》、《陰謀》裏,對小裘逃出虎口的激賞,對大力的個性的尊重和命運的同情,都顯露出青禾深厚的人文情懷。問題是,現實裏人與社會歷史的關系又遠非如此簡單。螻蟻的力量有時異常強大,蚍蜉撼不了大樹,可以掏空大樹。生命意誌與歷史要求難以一至。於是,青禾就放松了那種緊張的思索,從從容容地記錄和描繪著他身邊的人和事——漳州這個小都市的世態人心。不足主流意識那些爛熟的話語,足民問話語。比如“幹部”這個字眼,曾經是多麽令人肅然起敬和羨慕,然而,在民間,在有些地方,現時卻如同土匪,或者什麽其它沒出息的嚇人語。“怎麽說沒人樣?人家兒子媳婦都是幹部,孫子讀大學。”“‘幹部,你沒聽講在嚇唬他的孫女嗎?你再哭,再哭將來讓你嫁幹部”’(《勝利進行曲》)又比如階級感情。“文革”前和“文革”中,這是個牽涉個人、民族的大是大非問題.“文革”中照樣有人講:“老子是沒有感情的,尤其沒有階級感情。”(《小裘>)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這當然是民間對社會主流意識的承應.也是唯實唯利的市民的一般心理。為什麽金盞聽了細病仔的“幹部”嘲弄只能默默不語?為什麽圍觀者聽了“特別是沒有階級感情”反而會笑?細心的讀者從這裏會感受到社會的某種荒謬,人生的無奈。就是說,社會劇變時價值觀念,道德觀念會顯出明顯的尷尬,那原來執著的人,信念堅定的人,只能領受那份劇變帶來的人生淒涼。這樣,青禾放松的是人與社會微妙關系的緊張思索,而得到的就是那份人生況味的體察,一種來自民間的生命思索。
  《小林》就是例證。一個老實而能幹的人,當他的價值觀、道德觀不能適應周圍的環境和變化了的社會,他只能被社會拋棄。小林,一個能幹的辦事員,最後困縮在那個外資門房裏的境遇,正是一個現代人生存的詩意象征。人在金錢、地位和環境的迫壓下,一步步失去自尊、自信,甚至自我,精神變得委委縮縮。這是當下現實,又仍舊與過去的現實——“文革”、“知青”運動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因為小林的價值觀和人生觀.是過去那些社會歷史的範式給的。誰能說小林就不是過去的“勞動模範”?凡的英雄?但時至今日,小林已難以對過去的精神進行守望。為了生活,一個小男人,只能心驚膽顫地龜縮在門房,耗空生命,耗空精神。
  青禾剛50出頭,我們面對他的這十多篇作品,貫穿著的“歷史時間”同創作主體的經歷驚人的吻合:經歷“文革”,當過“知青”,置身喧嘩的改革現實。作為一位都市小說家,青禾的成功在於他勤奮不已,精心地描繪了發生在他身邊的人事以及社會的變遷,從從容容地進行著他的社會反思,人生感悟。漳州給了他創作的素材、題材、靈感,他也不負漳州,用他那支略帶點文化批判色彩的筆(這指90年代後的青禾創作),描繪著漳州,剖析著漳州,回報著漳州。如果我的青禾解讀接近了青禾,青禾作為漳州這個沿海小城人生世相的記錄者,是當之無愧的。天下沒有第二個漳州,也沒有第二個青禾。青禾實際上很有深度,很有個性。
  青禾的個性應該從一個南方派作家說起。南方派作家多的是那種清雅。精致,小橋流水。近、現代得風氣之先,現代意識、現代技巧滲透在他們的藝術脈息裏,加之自然環境,社會文化風習影響,南方派作家自有一種風神,一種情調。藝術園地搖曳多姿,爭奇鬥艷。青禾就從這種藝術氛圍裏成長起來。精致的小說結構,獨特的地域文化,地道的南部語言。從容的審美選擇,都得益於他的南派修養。從本文所論小沈起,青禾風格悄然而變。從本文前面兩個單元的部分分析看,青禾成了漳州文化的剖析者,這猶如老舍之於北京。青禾不僅是個生命的沈思者,還成了漳州文化的批判者。他小說的文化批判色彩明顯濃烈了。人性的挖掘,生命的沈思,存在的反省,青禾以白嘲般的反諷姿態出現在文壇上。所以,我感受到,青禾小說不是那種“傷痕”、“反思”和先鋒小說。他以他如下的藝術個性顯示出了其獨特存在。
  青禾選擇漳州作為審美對象,有他另辟溪徑的審美考慮,策略計謀。選擇稔熟的表現對象,使他多了份別人無法擁有的地域和題材優勢。比如說,漳州的風習人情,不會有異域作家比他更熟悉的;閩南言的獨特表達,唯有他精熟於心.操持自如;周旋於這個地方的人事,給了他鋒銳的人心剖析能力。青禾的擅長心理刻畫,心理剖析,不能不說與他的經歷和審美選擇有關。有了青禾這個策略計謀,便有了青禾的藝術沖動和藝術,有了青禾的“漳州系列”。
  青禾筆下多為市民,人物少有北派作家的那種憨實、胸襟、理想以及那種崇高感,也與他經歷和選擇的審美對象有關。漳州這個南方沿海城市,崇尚實際,尤務經濟,生存競爭使這裏的人精明務實,貪戀實際。像《勝利進行曲》、《小裘》和《陰謀》裏再現的那樣,那些影響中國歷史的“運動”和大事件,在個人,往往成了圖存和發跡的契機。改革開放以來,價值觀念道德準則的變化,優先影響著這個小都市人的人生觀,市民意識裏,崇高已被敲擊得支離破碎。青禾意識到這些,又只能無奈面對,那式微的嘆息在創作裏便變成憂傷。這是青禾小說一個你首先會感受到的特征:那過去了的。已變得美麗而憂傷(如《告別淒涼》)那正經歷的,不少已殘不忍睹(《小林》)。
  但是,青禾的憂傷沒有,變成頹廢,也絕非一種世紀末情調。他在糾纏於人事中獲得了靈感。他在挖掘人性、人生瑣碎中同樣獲得丫正視同它的勇氣,並用他略帶自嘲的反諷姿態,從事著他的人生世相思索和人性反省,文化批判。比如《腦震蕩》,對蘇家三姐妹的自私自利、貪便宜、瑣碎頑劣,時時進行著恰到好處的嘲諷。
  需要引申的是(也是為了表達的需嬰)。青禾小說的心理刻畫,有表現主義的不少因素,如通過夢境、幻覺、錯覺等去展示他人物的精神面貌、精神實質。蘇小菊為離婚事鬧得精神恍忽,裁倒在馬路交通桿上誣告林生汽車撞她,賴到醫院勒索,杏來查去毫無結果,病在床上那種復雜微妙的心態青禾寫得活靈活現:
  “小菊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心裏七上八下的。做了幾次檢查都順順當當的。唯獨今天不一樣。這房間特別大,儀器全是不銹鋼的,方是方塊是塊的,棱角分明,面目可憎。醫生護士全都戴著特大的口罩,只露出兩只眼睛,閃著幽幽的光。不說語,一切都用機械的動作替代。
  惚惚間使人覺得那不是人,而是幾個白色的幽靈“不做了不做了。從早上,她就這樣對大姐說。可大姐總是用她那特有的溺愛的語氣說,傻瓜,不做白不做。大姐的這種語氣有很大的魅力,由不得你不順從。想想,也對。為什麽不做呢?又不花自己的錢。而且做得越多就越顯得問題的嚴重,結案時話也就越好說。“想想自己憑白無故地被撞倒在路上,擔驚受怕皮肉受苦,還當眾出醜,心裏實在不甘願。不做白不做。
  “為什麽心搖搖的,酸酸的,總感到什麽事要發生?可能與昨夜的夢有關。……她看到一個魔鬼從自己的體內鉆出來,先露出一小撮頭發,綠色的頭發,然後是光閃閃的額頭,赤色的眉毛,水球一樣的眼睛,刀樣的鼻子,血紅的嘴……她張嘴想叫,他無聲地向她搖頭,她嚇得連氣都不敢喘。他就這樣從她的肚子裏慢慢地無聲無息地伸出來伸出來。他無聲地轉動著他那猙獰的腦袋,仿佛在尋找什麽,當他的眼睛轉去的那一時刻,她終於鼓足勇氣大叫起來。”
  通過夢境、幻覺、錯覺展示人物內心活動,是表現主義慣用的手法,青禾用來仿佛自創。更為奇特的是此夢,正是蘇小菊體膚內的活動——癌細胞擴散——傳給人的意識的。聯系上下文語境,我們會發現,青禾劉’此時此刻蘇小菊的心理透視,有種力透紙背的張力,得力地展示出一個卑微小市民的活靈魂。這種把感受、心理等人的內在世界活動轉化為外在動作、行動的藝術處理,做得好,可以把人物的心理表現得驚心動魄,如《魔神》寫“我”的情感,性意識覺醒及感受就頗典型:“‘不,你還是沒有真正的理解。那個時候我不僅精神上需要安慰,其它方面……也……可你一句姐姐,卻拒人以千裏之外……’‘那時我不懂……真的。“現在呢?’她看著我,她的眼睛把我身上的火點著了,我聽到了我身上那種劈劈啪啪的燃燒聲。這是一種奇妙的火焰,燒得我全身發顫發麻發醉。這一輩了,我第一次被一個女人的眼睛點燃,第一次!”青禾無疑把這生命韻動中動人心弦的樂章吹奏了出來。
  南部沿海時髦語言,在青禾創作裏表現於兩個方面。一是敘述方式、表達方法。說透了,青禾的敘述往往跳躍性很大,那娓娓道來的敘述作了內外部世界的時空處理,在外部線索清楚的情況下,時不時插進細膩的心理分析,既有情節的騰挪跌宕,又有線索的巧妙處理。比如《魔神》,“我”籌款辦廠的經歷清晰可辨敘述中間以回憶、幻覺等諸種意識流動的穿插,整個小說容量陡增。二是人物語言。那腔調語氣作派,張口就知是南方漳州人:“你有沒有稿錯啦?女人也是人。
  “亂講”,“沒道理”,“你懂不懂?”長腔惡調,自以為是裝腔作賴相潑皮,就包容在張口之問。要麽柔聲軟語喋喋不休,一如那演不完的瓊瑤劇,俗氣,卻也有不忍割舍的誘惑力。
  就青禾中短篇而言,工於構思,巧於布局,大概沒有人否認。他小說的主要結構方式則是雙線並列式,現實外部事件的演進為一條線索,敘述者和人物心理的意識流動為一線索,雙線索並列並行,構成青禾小說總體結構風貌。再加蔔工於開篇,巧於結尾,小說結構往往精致、簡括,顯出一種創造的機趣。
  青禾小說給人強烈感受的還是那詩質。表現在小說創作中,他大量引用詩詞、歌曲,如《尋找出生地》中緩引“彎彎的月兒”,《告別淒涼》中緩引“花兒為什麽這樣紅”,《勝利進行曲》中緩引薌劇“白毛女”,《小裘》中緩引“草原上的紅衛兵見到毛主席”,去運思,去創造氛圍,去引導一種詩化情致。這給人的印象是,青禾小說創作仿佛在記憶深處尋歌,尋找那失去了的歲月,尋找那失去了的人生。曾兒何時,那失去了的又變為凝重的高於喜劇色彩的意象:腦震蕩,錫箱子。(這是青禾的意象,青禾的文化反省色彩、批判格調由此而來):青禾創作的詩質還表現在他用詩化的語言和節奏去構築他的意象。恰當好處的}寺歌曲緩引,構成了他意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看上去質樸的語言,卻包括詩的深邃與詩的節奏。如果讀者還有興趣,把本文所述12個中短篇排列、細讀,準會發現青禾這些小說,是動聽的,凝重感人的,詩化了的生命之歌,一如他的人,貌似質樸,內裏卻充滿創造激情,浪漫的情懷在詩外。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下载论文

論文《記憶深處尋歌——試析青禾小說創作論》其它版本

現當代文學論文服務

網站聲明 | 聯系我們 | 網站地圖 | 論文下載地址 | 代寫論文 | 作者搜索 | 英文版 | 手機版 CopyRight@2008 - 2017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京ICP备1706273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