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論張煒小說膠東生態民俗描寫所體現的精神蘊涵

論文類別:文學藝術論文 > 現當代文學論文
論文作者: 蘭玲
上傳時間:2012/11/28 9:24:00

摘 要:張煒的小說致力于描述飽含生命活力的民間世界,他的作品中運用大量的自然生態意象,對眾多的動物和植物進行描寫,還原真實的民間生存形態,禮赞 自然、感恩大地,堅持理想、守護家園。本文關註張煒作品中所體現的具有胶 東地域特色的生態民俗,對張炜小說中的動植物描寫進行了梳理,以求從 中解讀張煒作品的精神蘊涵。

  關鍵词 :張煒 小說 ;膠 東;生 態民俗 ;精神 蘊涵中圖分類號:K890 文獻标誌碼:A 文章編號:1673—8039(2011)06—0066—06張煒 的小說以主題之豐富、題材之多樣 、形式之多變 ,引人註 目。從早期 的《一潭清水》《蘆青河告訴我》等短篇小說對农村“閑適”“靜穆”生活的描摹開始 ,張煒對 田園的關註成為其 小說創作中某種恒久不變 的藝術特征。從張煒 1982年 以《聲音》獲得全國优秀短篇小說獎開始飲誉文壇起 ,對張煒小說的評論就成為一個熱點 ,評論界對其小說 中凸顯的“田園”意識給予 了積極的肯定 ,但學界的評論多止於对張煒小說的主題和風格進行評價,而對於張煒小說中出現的膠東世界 ,大量的胶東民俗風物 ,卻少有问津。近幾年 ,雖然人們也越來越多地把 目光開始投 向了張煒小说的民間性 ,l1],[lll3j__4但多數還是從文學批评的角度對張煒小說進行審視 ,將張煒小說 與地域生態民俗相联系來解讀還是一個空 白。

  張煒的故地在膠東,膠東半島濒臨黃渤海 ,中國古代曾稱這一地域為“東夷”。歷史上 ,膠東半島為齊文化的腹地 ,与魯文化為陸地文化不同的是 ,齊文化是一種海洋文化 、商業文化,带有更多的幻想和自由色彩。司馬遷在《史記》中對膠东半島文化作 了精辟 的概括 :“齊帶 山海 ,膏壤 千裏 ,宜桑麻 ,人 民多文采布帛魚鹽。 其俗寬緩闊達 ,而足智 ,好議論 ,地重 ,難動搖 ,怯於眾鬥 ,勇於持刺 ,故多劫人者 ,大 国之風也。”這裏地 形多樣 ,四季分明,亦漁亦牧亦農耕 ,物產豐饒,人們生活富庶。張煒小說中充滿了對這片土地的熱愛与眷戀 ,他说 :“我強烈地 、不屈不撓地維 護著我的故地 。”¨5l1因而 ,我們從張煒小說 裏總能感受到他對 家鄉、對故園的熱愛之情 ,他寫這里 的山與海 ,寫這裏的人與事,寫這裏的動物與植物 ,這片土地上的人 、事 、物成為張煒生生不息 的創作源泉 ,而膠東半島特有的生態民俗也被張炜 的那支生花之筆鲜活地展現在讀者面前。

  一

、借助生態民俗意象,抒寫禮贊 自然守護田園的情懷文學屬於藝術 的範疇 ,但文學來源于生活。

  不管學界對張煒的作品作何評價,說他是田園牧歌也好 ,說他受 自然主義影響也罷,抑或說他是魔幻現實主義 ,等等 ,實際上其作品都不過是真實生活的反映,甚至從某種程度上就是對生活的真實寫照。張煒熟悉膠东 的山水 、文化、民俗 ,甚至是一草一木 :“我又看 到了山巒 、平原 ,一望無邊 的大海。泥沼的氣息如此濃烈 ,土地的呼吸分明可辨。稼禾 、草、叢林 ;人 、小蟻 、駿馬;主人 、同类 、寄生者 攪纏共生于一體 。”“一個人只要歸來就會尋找,只要寻找就會如願。多麽奇怪 又多麽素樸的一条原理 ,我一彎腰將它撿了起來。匍匐在泥土上 ,像一棵欲要紮根的树 我要將其還 回原來 。”。。j正是 由於這種尋找與還原 ,使得張煒的筆下呈现出一種原生態的生活摹寫 ,作品中那些人物的心理 、感情和行為所體現出的真善美假惡收稿 日期 :2011一o9—10比神圣”,“野花是遺落在 草尖 的魚兒 ,是他们的靈魂變成 的,花芯就像魚的眼睛 我不敢去折這些野花”,都是在用一些 民間禁忌和傳 說告訴人們不能任意捕殺動物 。

  《刺猬歌》裏,張煒更是為我們構建了一個奇特迷人 的世界 :“林子裏有河神 ,溪有 溪主,連每個溝坎都有特定 的生靈管轄 ;大樹死前會托夢,老熊得病會求醫,這些事情棘窩鎮人人清楚。”小說不但寫了各樣人 物的傳奇 ,也寫了人和动物的關系 ,人人“都與林 中野物有一手 ”。尤其是那個神秘的刺猬之女——美蒂,她傳奇的身世,她那金光閃閃 、一刻不離身的蓑衣 ,似人似仙 ,給人 以無限想象的空間。而對於《刺猬歌》中的“刺猬”,盡管學界有多種理解 ,但從民俗意義上來說 ,刺猬是民問的吉祥物之一 ,傳说 中的刺猬位列 “仙班”,會土遁術,對於刺猬的神性 ,民間有許多傳說 ,所以人們很少傷害它們 ,人們將它作為進財 、防病的吉祥物。膠東民間就將其作為財神之一 ,俗稱之為“聖虫”,在年節的時候人們會做刺猬形狀 的面塑放在面缸等地方,寓意糧食年年有余。過去,刺猬很常見,可是現在 已經成為瀕危物種 。从這個角度上 ,張煒在小說中寫刺猬 等動物的消失也象征了人與動物和諧相處時代的消失。

  其他還有《面對星辰》《狐貍和酒》裏傳說狐貍長到了一定年紀都成了酒鬼,小雷被狐貍附體;《九月寓言》猴子搬運的故事;《刺猬歌》裏徐福求仙、狐精轉世、打旱魃等民间傳說;《外省書》裏,海邊两位老人的對話,情豪師麟的傳奇,美神師輝的奇遇,每個人的動物名字外號;《家族》中飛揚奔突的紅馬 所有張煒筆下这些瑰奇 的世界 ,並不是刻意的杜撰 ,因为在民間這是一種普遍存在的形态 ,人們立身天地 ,崇拜 自然 ,篤信天命 ,敬畏鬼神 ,相信萬物有靈 ,體現了民間樸素的動植物崇拜習俗。因此 ,張煒並不是在故弄玄虚 ,而是對民間大地做出的最真實的反映。

  三、揭示生態危機。表達悲憫情懷與現代文明碰撞的痛苦張煒為什麽要大力書寫描寫山、海、田、林,寫動物 、植物 ,是因為他熱愛 自然 ,熱愛這片熱土 ,可是這種活潑熱闹純潔的 自然環境與民间生活正在離我們遠去。隨著商品經濟大潮的沖擊,一些唯利是圖的商人 對大 自然進行 了瘋狂 的掠奪 和破壞,海邊成片的防護林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商品.70 ·房開發 、大肆亂開亂采 、修建人工旅遊景點 ,甚至移山填海 這些就發生在我們 的眼前身邊 ,無法不令人擔憂 。在 張煒的作 品中,這些擔憂显得尤為鮮明和緊迫。

  在《問母親》裏 ,人們 的房子周邊就是本真的自然 ,張煒 曾經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 中。《下雪下雪》:“我是在這片林子裏長大的。這兒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知道大林子裏一切 的奧秘 ,知道芦青河的所有故事。”“一個人生活著 ,應該時刻感到一種厚愛。”於是 ,張煒 “熱愛大 自然 ,熱愛鮮花和紅色的果實 ,熱愛生命的活鲜健壯。”他在作 品中寫雨、寫雪 、寫冬景,抒發着他對 自然 的眷戀與禮贊 ;他寫動物寫植物 ,用特有的柔情表達著他對生命的热愛 ,對大地的感恩。

  在《柏慧》裏 ,春夏秋冬 ,一年 四季 ,大 自然在作者詩意的、擬人化的描寫下充滿了生機 ,一切都是寧靜 的、和諧 的、歡欣的。張炜筆下的大地 、原野就是這樣的充滿 了詩意 ,可是詩意已經遭到了破壞 ,美好的家園正面臨著威脅 ,遭受着亙古未有的侵犯和傷害。海上的鉆井改變了海水的顏色 ,打魚人被迫一再東遷 ;陸地上的礦井嚴重地毀壞著平原,土地下沈,海水倒灌 ,莊稼 、果林 、喬木樹和郁郁蔥葱的灌木,還有各種動物,都被淹沒了。

  “潔 白的沙子是構成海滩 的最基本 的東西 ,是我們立足的根據。於是我們不難發現,有人存心要移動和毀壞我們 的根本。”所以張煒疾 呼:“誰來救救我的平原我的河流?”l8l1明《外省書》中用“外”與“內”进行比照,書中出現 了大量象征現代文 明的詞語 :美國、電腦 、網絡、新概念、世贸大廈、高爾夫球 、海水浴場、巨型遊藝廳 、輪盤賭 、角子機 、牌桌 、玻璃大廳 、按摩房 、T形舞臺、拉斯維加斯艷舞,人們吃的是半生不熟的牛排豬排、牛奶面包 、魚子酱 、西 洋參、蠟燭 晚餐;而更重要的是 ,在接受這些的過程 中,人們 的精神世界也在發生著變化 ,迷茫 、浮躁 、頹廢。與之相對的是海濱老屋、河灣、老油庫 、大黃狗 ,用草藥熬制 的洗浴水 ,動植物圖譜 、灌木林 ,鱸魚 (师麟)的愛情羅曼史、精靈般的四川女狒狒,海邊松林裏各種小動物等。現代化 、西方化與傳統生活方式的比對,彰顯出工業文明與農耕文明的反差,表現了張煒對傳統生活 、對農耕文明的眷戀 。

  《刺猬歌》裏,張煒用瑰麗的想象,深情謳歌了農耕文明時代神秘而美好的昨日家園,凸顯了荒原 、丛林 、野地 、生靈等意象 ,如黃鱗大扁 ,蒲根家庭成員。

  張煒還用動物來形容 人物,民間歷來有用動物名給人起諢号的習俗 ,將人與動物的習性相連 ,能使人立刻領悟這個人的基本特性。如《外省書》中,張煒對 l1個 主要人物都有鮮 明形象 的表述。师麟的外號是“鱸魚”,史珂 的妻子 肖紫薇 叫“小刺猬 ”,史珂 叫“真鯛 ”,師輝 叫“小考拉 ”,師香 叫“狒 狒 ”,金 壯 叫 “電鰻 ”,史 東 賓 叫 “揚 子鱷 ”,市長孔慶明叫“石鸡” 張煒說 ,“我差不 多喜歡 所有动 物 那些小 動物 可 以引发 我 的柔 情 ,使我 感到另 一種安慰 。”“我覺得對待小動物們 的情感跟對待生活中的美好事物是一致的。我不相信無緣無故傷害動物的人會有一顆善良的心。”(《周末對話》)2.自然生態之植物民俗張煒在作品里不只將膠東地方的動物寫得得心应手 ,他還是一個植物學家 ,他的作品中出現了大量的植物 ,僅《家族》裏面,就提到密花舌唇兰 、綬草、鈴蘭、纈草、紫萼、石斛等 70余種植物。

  《外省書》中提到的卷丹花,即百合,就有 6種 ,另有石竹花 、合歡樹 、刺蓬菜、莎草 、鹽角草 、馬蘭、桤柳、柳樹、苦菜、蘆葦、檾麻、葫芦、金針菜、木耳菜等。雜樹林子裏還有苦艾 、桂葉 、拳參 、冬青一類 的草藥,能止血 的木天蓼 、小薊葉子 ,還有珍珠草 、扶芳藤 、问荊 、狼尾花 、裂葉牽牛 、風信子 、附生加達利亞蘭 、貝母蘭 、閉鞘姜 、鬼針草 《生長蘑菇的地方》中,“原来蘑菇也像花一樣五顏六色:有紅的、黃的 、藍的 、紫的、白的、灰的 它們可 以生在草窩裏 ,也可以生在大樹的半腰 ,生在小樹的根上 ,生在 白白的沙裏 ;無論是橡子 、柳樹還是松樹 、槐樹 ,都 能生 出肥肥嫩嫩的大蘑菇來。 大海灘是一眼望不到邊 的,在這塊土地上 ,有各種 的樹 、各種的鳥、各色的花 ,也有各種各樣的蘑菇。”凡此种種 ,在張煒筆下的胶東植物世界裏 ,有花有草 ,有乔木有灌木 ,有菌類有野果 ,還有草藥 ,他對膠東大地的植物如此熟悉,~mii:l;喜愛。他不僅寫這些植物 的美麗 ,也寫植物與民俗生活 的密切關系:高粱地瓜是人們主要的吃食;瓜果梨桃紅棗更是莊稼人的心頭愛 ;滿天飘散 的白毛毛花 ,莊稼人要靠它做棉衣棉褲棉被禦寒(《九月寓言》);蒲草根用來釀酒 ,有大風寒的時候 ,喝一 口才能出門(《刺猬歌》);蜀葵葉救活誤食毒魚的小夥子(《能不憶蜀葵》);長了一溜尖刺的薊菜的寬llf-)L草填到嘴裏,嚼成稀糊糊,能止血療傷(《九月寓言》)等等,將植物在人們生活中的民俗作用描寫殆盡。

  像用動物來寫人一樣 ,张煒也用植物來寫人 ,他筆下那些美好的女性身上總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植物的氣息:《九月寓言》裏的閃婆渾身散發著草籽氣 ,趕鹦 則周身裹著 千層 菊花 味儿;《外 省書》裏的肖紫薇身上有楊樹嫩葉氣味,狒狒身上無處不在的一種南方酸橙的香氣;《醜行或浪漫》的蜜蠟身上一瞬間能覆蓋整個河套的南瓜花的清香氣;《刺猬歌》裏美蒂從胸窩一直彌散到濃發間的茫野之氣、綠草的青生氣 將植物的特點與女性相結合 ,張煒赋予了他筆下的女性一種神奇獨特的美 。

  張煒筆下的植物也 同樣具有某種象征意義 ,雷達說“蜀葵”象征着 鄉土的博愛、仁厚 、淳樸 、海涵。蜀葵花在膠東民問被人們称之為“餑餑花 ”,人們在做不新鮮的鮐魚時會用它來解毒,所以小說中母親用蜀葵救 了淳於 陽立一條命。每到初夏 ,蜀葵就會盛开 ,在任何一家農人的门前開出清淡而熱烈的花朵 ,這是一種有著“夏天的光 ,夏天的熱量 ,中國鄉間的爛漫和美麗”的花。張煒在《能不忆蜀葵》中寫螺螄夼 ,寫 自然大地原始與野性的美 ,童年與少年的夢 ,那片讓淳於起死回生的蜀葵林 ,那個可敬可親的老媽媽 還有那座開滿蜀葵的小 岛,一切都是那樣令人神 往。因此 ,《能不憶蜀葵》的書名裏飽含了作者對蜀葵 的禮贊 ,也是對這片土地 ,對 這片土地上人 與物 的禮贊。

  3.自然生態民俗之民間俗信

張煒作品中的動物植物不單單是作為小說的背景 出現,也表達了膠东的地域特點和民俗信仰。

  民间認為許多東西都存在神性 ,這也是 民間的泛神信仰 ,實際上表現 了人們對 自然的敬畏 ,與 自然界的動植物和谐相處的傳統觀念 。

  《舊時景物》中“一個面色發青,小嘴很短,好像是嬉皮笑臉 的黃色動物 ”“因為林 子裏 的人一直認為 ,不同的動物是有不同的能力的,而且一種動物往往 与周 圍其他動物结成 了特殊 的關系。”“黃鼠狼的肉不能吃,還因為那是一種極有灵性的動物。”《懷念黑潭裏的黑鱼》中寫兒時對不知深淺的水潭好奇 、神秘與恐懼 ,那些神秘 的水族 、傳說“讓我感到驚訝與懼怕,那些黑色的小魚變得無·69 .一吹,落地日頭一烤,像燃起騰騰地火。滿}白野物吱吱叫喚 ,青生生 的漿果氣 味撲鼻。兔子 ,草獾 ,刺猬 ,鼴鼠 刷刷刷奔來奔去。 一地荇草織成 了網 ,遮去 了路 ,草梗上全是針芒 ;沼澤蕨和两棲蓼把她引向水窪 ,酸棗棵上的倒刺緊緊抓住衣襟不放。”在張煒 的小說 中,“野 地”或稱“大地”、“原野”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意象 ,是充滿生機 、孕育生長一切的地方。野地在張煒 的筆下也是詩意的:一邊退一边割地瓜蔓的勞作,是在“卷起天底下巨大的綠席子”,秋天成熟的“地瓜是太陽炙紅的碳塊”。《九月寓言》裏的小村人就生活在“鋪展到天邊 的綠蒼蒼渾茫茫”的野地上 ,地瓜 、茅草、野花有多麽旺盛的生命力,小村人就有多麽旺盛的生命力。

轉贴於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醜行或浪漫》中的刘蜜蠟與大地血肉相连 、生命相依 ,得天地之精氣與 自然之清 明,活力充盈 ,旺盛不竭。書 中的田野 、莊稼 、草垛 、村路 、大河 ,河岸 细細的白沙 、榿柳和紫穗槐 ,金黃 的南瓜花 ,飄著泥土香的南瓜餅 ,構成一組優美豐盈的文学意象 ,在小说 中反復閃现。在這裏 ,大地和田野不僅增加了田园詩意、鄉土氣息和抒情色彩 ,也成為小說的一個隱性角色。

  在《九月寓言》的後记《融人野地》中,張煒寫道 :“泥土滋生一切 ;在那兒 ,人將得到所需 的全部 ,特別是百求不得的那個安慰。野地是萬物的生母 ,她子孫滿堂卻不會衰老。她 的乳汁匯流成河 ,湧人海洋 ,滋潤了萬千生靈。”所以,張煒崇拜大地 ,在他看來 ,大地就是人類的母親。

  7.鄉村 之夜

張煒筆下的鄉村夜晚是美妙而神奇 的:千奇百怪 的動物在花地裏狂歡 ,嘶叫、奔跑 、互不傷害地咬架 ,直至第二天淩晨 ,它們才敛聲息氣 ,隐到樹叢後面。夜色下的大地藏匿了一切——誰知道夜幕後 邊藏 下了這 麽 多歡樂?一夥儿男男女女夜夜跑上街 頭,竄到野地裏。他們打架、在土末里滾動 ,鉆到莊稼深處唱歌 ,汗濕的頭發 貼在腦 門上。這樣闹到午夜 ,有時幹脆 迎著雞鳴回家。 咚咚奔跑的腳步把滴水成冰的天氣磨得滾 燙,黑漆漆得 夜 色裏摻 了蜜糖 。跑啊 跑 啊 ,莊稼 孩 兒 舍 得 下金 銀財寶,舍不下這一個個長夜哩。(《九 月寓言》).68 ·這就是生活的原生態,在沒有電視 、網絡 ,缺少娛樂的年代 ,人們就是這樣打發著一個個長夜 ,释放著原始 、純真的人类本性。更不用說那些 為了生存 為 了避 難 而奔跑 在夜 晚 的野 地上 的人們——“踏不透的夜色 ;藏下一切 的夜色 ,肥恨不得將 自己融入其中。昏沈沈 的大地啊 ,鉛一样沈的大地啊 ,象吃 了長 睡不 醒藥 一樣 的大地 啊!”(《九月寓言》)張煒喜歡這樣 的夜 晚。“‘一片漆黑 ’就是夜晚。我 怎 麽 能 不 喜 歡 夜 晚:溫 暖、安 靜 、有趣。”l7lH。他赞美這樣 的夜 色,贊美大地 的長夜 :“好深的田野 ,月汁也漬不透的田野 ,藏 了多少意趣 ,多少歡樂。嘿嘿 ,年轻人 自己的月亮地啊 ,我來了,來了。”(《九月寓言》)張炜將筆下的人物與故事置於這些生態民俗意象之下 ,在对這片山、海 、叢林 、野地上的人與事進行敘写的同時 ,也將具有膠東地域特色 的植物與動物 民俗作 了生動的展現。

  二、描摹生態 民俗 。體現崇尚自然的生態意識與生活的本真張炜一直在強調 ,人與萬物 的命运是息息相關的,人要學會跟大地 、跟大地上的植物動物們相處。於是他用動物、植物 串聯起了膠東歷史文化的脈絡 ,或對其加 以詮釋 ,或引發出具體 的人物、事件,或聯系特定的故事、傳說和習俗。

  1.自然生態之動物民俗

張煒的小說裏写 了許多動物 ,這些動物有黃鼬、刺猬 、貍子 、紅狐 、銀狐 、野兔 、草獾 、鼴鼠,有雲雀 、沙錐 、喜鵲、鵪鶉 、灰喜鵲 、星頭啄木 鳥、貓頭鷹 、短耳鵑;海裏面有各種水生動物 ,河裏面有魚 、有鱉 、有螃蟹 ;野草叢 中還有螞蚱、蟈蝈 這些动物可愛而親切 ,它們生活在 自己的世界裏 ,活潑自由,有着像人一樣 的七情六欲與喜怒哀樂 。

  張煒不只寫動物,也饱含深情地寫動物與人的關系,這些動物既是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生靈 ,是人類 的朋友 ,也帶給了人类許 多神秘 與傳奇。

  那悄悄踏过姑娘 的辮梢、還能一齊推動大碾盤飛快轉動的小鼹鼠們 ,喜歡觀看 活泼可愛的狒狒姑娘奔跑 、攀上大樹偷看她 的頸部 、鎖子骨的黄鼬,還有那些在月光下親昵地 目送蜜蠟走夜路的小貓小狗們 ,在張煒 的筆下 ,一個個被刻 畫的惟妙惟肖,惹人喜爱。他在許多作品裏都寫到狗,与其他的動物相比,狗與作 品中人物 的關系更像是一個醜,每天就活生生地在我們身邊发生著 ,上演著一幕幕悲歡離合;因為註重對生活的描摹 ,故張煒小說 中就 出現 了許多 自然的生態意象。

  1.山

膠東半島多低 山丘陵 ,境 內有羅山、艾 山、牙山及昆崳 山等 山脉 連為一體。膠 東丘陵雖不高聳 ,但高处的海拔也近千米 ,足 以掩藏繁衍多样的動物與植物 ,也足 以衍生神奇的人物與傳說。幾乎每部小說中張煒都會提到大山,也多次提到大山與父親 的关 系 ,讀得多 了,感覺在張煒 的筆下 ,大山就像是父親 ,父親如山,矗立在作者心中。作品中人物躲避现實都逃難 到了大 山深處 ,是大 山庇護了他們 ,給了他們容身之所 ,让他們 的靈與 肉在大山的懷抱中得以休养生息。從《遠山遠河》《懷念與追記》到《柏慧》《刺猬歌》,大山構成 了小說 中人物的活動空 間與居所 ,大 山具有 的挺拔與堅韌 ,孕育了愷 明、寧伽 、戚金们非 凡的灵性與意誌 ,也賦予了他們大山一樣偉大的意誌與品格 。

  2.海

在張煒 的筆下 ,山與海是一对孿生的兄妹 ,生長在海邊的張煒 由于特殊 的家庭背景 ,從小與家人一起離群索居 ,與大海 和 自然生靈之間的对話幾乎成為他全部的童年生活。他的作 品中寫 了許多與海有關的意象 :魚群 ,海風 ,船 ,水手 ,海鳥,風暴 ,雪 ,鹽 ,溺水 ,死亡 還有“海洋 系列 ”的小說如《海邊的風》《海邊的雪》《鋪老》《開灘》《黑鯊洋》等。

  “海”這個意象如海市蜃樓般虛幻 ,大海既賦予了人類美食也威脅著人類 的安全 ,既神秘恐怖又給人們 帶給 了希望。膠 東有俗語說 :“能到南山當驢 ,不下北海打漁 ”,可 以說 ,人與海 的共生是人與 自然在對抗 中求得和諧 的一種戰爭 ,也是一種不屈不撓 的探索 與進取 的精神體 現。如在《海邊的風》裏,張煒賦予老筋头既有“硬漢”的個性又有詩性的浪漫,同時讓他具備生命的蓬勃朝氣與勇於探險,敢於追求 的人格魅力。

  3.蘆青河

人們說張煒是從 蘆青河畔走 出來的 ,在張煒的筆下,蘆青河清澈 、柔美、敦厚 ,宛如一位美麗的年輕母親,充滿寬容 、隱忍 ,積蓄著 旺盛 的生命 源泉。他賦予了這條母親河生命 的堅韌 、负重 ,包括对歷史的鉤沈見證 、反思與质疑 ,对苦難命運的承受和反抗 。張煒早期的作品也如同蘆青河般清澈純凈 ,沒有汙染 ,情感熱烈奔放 淳樸 。他在 《一潭清水》的後記中說,諸如《天藍色的木屐》《夜鶯》《看野棗》《紫色眉豆花》等,較之後來的作品,更多地散發出泥土的芬芳。這是真實生長 的氣息,是無論多麽純熟的技法 ,多么先進的觀念都無法取代的。

  張煒在創作 中一直堅持對 自然 、對生活 的禮贊 ,這份堅定與堅持使得張煒 的小說始終滲透著他那種強烈的主觀意願,那就是大自然中的一切生命本身是美好的 ,正如張煒在《蘆青河告訴我》的後記中所說 :“我厌惡 嘈雜 ,骯臟 ,黑暗 ,就抒寫寧靜 ,美好 ,光明;我仇恨齷齪 ,陰险 ,卑劣 ,就贊頌純洁 ,善 良,崇高 。我描寫蘆青河兩岸的那種古樸和寧靜 ,心中却從來沒有寧靜過。”4.叢林山上有樹,海邊也有樹,更不用说茂盛的雜草與灌木叢子,這就是常常出現在張煒作品中的膠東大地的叢林 ,也是胶東半島曾經真實存在 的 自然狀态 。直到上世纪 80年代末 ,膠東農村的山上還有一片一片密不透風 的林子 ,海边也還是看不到邊 的防護林 帶。林子裏有樹 、有动物、有野果 、有蘑菇 現在 ,那些茂密得有些疹人的林子已經成為記憶 ,但在張煒的小說里,這一切都鮮活地存在著 ,成為一種永恒。在張煒筆下 ,叢林裏的動物、植物身上的一切 自然屬性也都可以映照出人性 ,充满象征又寓意深刻 。

  5.葡萄園

膠東沿海地处中緯度 ,又有綿長的海岸線 ,擁有“陽光、沙礫、海洋”三大要素,是世界公認的七大葡萄海岸之一 。特殊 的地理位置 ,使葡萄種植成為膠东歷史悠久的特色產業。因而 ,葡萄園在張煒的小說 中也頻繁 出現 ,葡萄園成為張煒 寧靜田園理想的歸屬地。

  《柏慧》的開頭就營造了一片“葡萄園”,這片“葡萄園”的位置就是历史上秦王朝時代曾為始皇帝尋找長生不老藥的傳奇人物徐福的出生地龍口。《我的田園》裏的葡萄園是那樣的恬靜溫潤:“整個葡萄园都在 風 中陶醉,原野上全是葡萄 的香味。夜晚 ,我安憩在園子當心的那座小茅屋中,傾聽露滴灑落的聲音 ,別提多麽愜意 。多麽好的秋天,我每天都在葡萄的香息中睡去。我的夢做得好長 ,我大概进入 了幾十年來最好的睡眠”。

  6.野地

《九月寓言》的开頭就寫道:“誰見到過這樣一片荒野?瘋長的茅草葛藤絞扭在灌木棵上,風·67 .酒 ,海豬 ,等等 。可是由於開采金礦 ,擴建工業園,土地 、叢林 消失 了,这些生靈 都也 消失 了。那個“紫煙大壘”正危及著人們 的生活;工業發展造成的溫室效應 ,破壞 了生態循環 ,引起 了水資 源缺乏 ,也形成 了所謂 的“旱魃”。“鎮上人 與林 中野物唇齒相依 、你來我往 、你 中有我我 中有你 的 日子 ,从此將一去不再復返。”“任何一個地方 的生態環境 中的動物種群分布 ,都形成 了當地特有 的生態傳承關 系。”_9_4。人和 自然本就應該和諧共存 ,破壞 了生態鏈条 ,失去了動物植物 ,人最終也會无所依靠 。面對 日益被蠶食而消失 的土地和丛林 ,張煒用他手 中的筆對這種破壞生態鏈條的經濟行為與現代文 明進行了道德上的評判。《九月寓言》中挺鮁村和礦区的對立,《柏慧》中葡萄園和外界的對立,《外省書》中海邊與城 市的對立 ,《刺猬 歌》中大海、叢林與文明世界的對立 ,无不表現 了一個具有中國傳統文人心態的作家的悲憫情懷。

  無疑,張煒要守住的是 良知与道德 。現實 中的理想家园正在遠去 ,於是 ,張煒就在他的小說裏還原了一個個理想的民間村落 ,在他看來 :“城市是一片被肆 意修 飾過的野地 ,我最 終將 告別它。

  我想尋找一個原來 ,一個真實。”(《九月寓言》)為了表達 自己对於物質技術世界 的排斥與不滿 ,對於所謂城市文明的厭棄 ,他將 自己的理想 寄托在一個個民間村落裏 ,寄托在生活在這裏的 自由 自在的民間精靈身上。在民間 日常生活 中尋找到了人類生命 的本真狀態和未被異化的那個“原來 ”。

  《九月寓言》裏,挺鮁村人的生活是貧苦的,可是他們有自己獨有的精神世界,表現出坦荡的民間文化性格。因而,小村充满 了苦難 ,也充滿 了狂歡。在張煒看來只有在張揚著自由自在生命活力的 民間世界裏 ,人類才能尋得最後的安慰和舒心 ,而《我的田園》中的葡萄園,《外省書》中的海邊小屋等也就成了人類靈魂 的棲息地 。

  “人類對 自己的創造 發 明津津 樂道 自以為美。孰不知人類很多創造其實是对 自然的肆意破壞 ,是對人類存在的可怕威脅 。我们應珍愛 自然 ,保護人類的棲居家園 ,放棄破坏性 的創造 。”當今社会 ,現代工業對環境的破壞,使得生态危機日益顯現 ,环境惡化 、能源危機 、空氣汙染 、土地沙化 、水質汙染等一系列生态問題 日益威脅著人类的生存 ,如何在發展經濟的同時保護好 自然生態已經成為刻不容緩 的社會問題。

  結語

張煒說 :“要有放眼世界 的氣度 ,先得 自己有根”。 “因為有 自己的根 ,濃厚 的根基 ,所以具備了抵抗 的勇氣 ,排斥 外界 幹擾 的力 量。”這個根 ,无疑就是民間 ,他找到了具有原生氣息的土地作為 自己堅實 的根基。當他想放松 自己時,他就回到民間去。“民間蓄藏著一種生力 ,像土地一樣有繁生茂長的可能。” _1登州海角這片古老的土地是張煒精神的归宿地 ,他從來没有離開過這片土地 ,這裏是他創作的根基與源泉。作為一個 “不停地為 自己的出生地争取尊嚴和權利的人”,¨ll卵張煒以歷史和文化 的視角來狀寫这片土地上的風土人情 ,表達他對這片土地深深 的愛戀。他 如希臘 神話 中的安泰一樣 ,由於立足在大地母親之上而能不斷地獲得无窮 的力量。他的作品,歌唱生命的本真狀态 ,還原悠遠寧靜而又飽含生命活力 的民間世界 ,在創作中,他从沒有停止對返 回生存以及生命本真状態的追求與努力,這也當為張煒小說真正的精神蘊涵 。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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