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英國電影《勃朗寧譯本》:自省與回歸

論文類別:文學藝術論文 > 電視電影論文
論文作者: 秦以平
上傳時間:2012/1/15 12: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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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度快速而擁擠的生活有時提供了人們一個虛假的借口,以各種名義逃脫自身困境的逼視:自己生活的處境究竟怎樣,失去了什麽,為什麽會失去,而改變或者不變的可能性又在哪裏。在這逐漸的迷失中,倘若想要聚斂心神,給自己一次望向內心的機会,《勃朗寧譯本》或許是一个不錯的選擇。
  這部1951的英國電影改編自同名戲剧,劇本改編由原作者Terence Ratcigan親自操刀,得以最大程度地保留原作的精神。導演AnthonyAsquith經歷了《认真的重要性》、《賣花女》的洗練,指導戲劇電影亦輕車熟路。電影保留了戲劇緊湊、集中的特質:同時在鏡頭的關照下,各種情緒的描畫細致而具有厚度,隨著情節的推進不斷地爆發,最終为觀者打開了一個舒解的出口。
  
  三個危機
  
  安德魯·哈裏斯(Andrew Crocker-Harris)在一所公立男校當了18年的拉丁語老師。他的刻板和古怪讓他極不受歡迎。男孩子們爭相模仿他說話時酸腐的神態和冗長的措詞,在閑聊時對他幾盡嘲讽之能事。在得知哈裏斯因為心臟病即將離開學校去一個工作更為輕松的進修班教书的時候,他們的反應調侃而冷酷:“呵,他竟然有心嗎?”
  隔壁化学課經常傳出陣陣笑聲,反襯得這厢拉丁語課愈發沈悶蕭索。化學課教師亨特(Frank Hunter)風度翩翩,妙語連珠,頓受學生歡迎。諷刺的是,課堂上懸殊的實力對比甚至延續到了課堂之外一一哈裏斯年輕美麗的妻子米莉(Millie)與亨特有染,亨特時常以拜會之名與米莉眉來眼去。
  在面臨事業与家庭的雙重潰敗之時,又一個危機襲來:校长讓哈裏斯在幾天後的臨別致詞时排在學校年輕的體育明星之前,以防“反高潮”的出現。教齡已是哈裏斯唯一的資產,在此也貶值得不名一文;比起校方克扣哈裏斯的養老金,這無疑是更深刻的否定和打擊。
  面對三重擠壓,哈裏斯本會選擇依循惯性、自縛於繭。但契機出现了,這就是哈裏斯作為拉丁語學者的身份標誌和審美寄托的《阿迦門農》。事實上,影片標題“勃朗寧譯本”即指英國桂冠詩人羅伯特·勃朗寧為這出傑出的古希臘戲劇所作的詩體翻譯。作為影片的題眼,它的前兆、出現以及升華,严絲合縫地應和了哈裏斯的消極一触動一最終突破這三重危機的過程。
  在所有的學生中間,至少還有一個孩子對他懷有尊敬。這個名叫塔普洛(Taplow)的男孩需要在哈裏斯家中補習拉丁語,並在他的推薦才能在跳級上高年級的化學課。整出戏中塔普洛被設定為天真而善意的形象,有著不自知卻尖銳的洞察力:“他(哈裏斯)不與别人交談,他不喜歡任何人,甚至他不喜歡任何人喜歡他。”哈裏斯把自己縮進了一個堅硬的核,習慣性地拒絕、甚至是驚訝於任何真切的情感流露。於是在塔普洛出於禮貌,對哈里斯幹澀的拉丁語警句呵呵笑出聲時,後者卻認為這是一种嘲笑。這個情節的設置將哈裏斯抗拒的心態表露無疑,卻也可以視作是硬殼松动的開始。
  在塔普洛來到哈裏斯家進行補習的时候,他與前來拜訪的亨特谈起了自己補習的教材——拉丁語的《阿迦門農》。妻子聯合情人弒夫的情节令亨特若有所思。而在補習的過程中,哈裏斯不經意間向塔普洛談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翻译《阿迦門農》的經歷,這不僅可以視作為哈裏斯在塔普洛面前卸下防備的開始,也挑動了他最初的記憶。
  來到教室收拾物品的哈裏斯發現了自己的《阿迦門農》譯稿。恰巧新來的拉丁語老師吉爾伯特(Gilbert)也在教室中,向他討教管教課堂的經驗。交談中,吉爾伯特提到了學生給哈裏斯所起的“五年級的希姆萊”的綽号。這讓哈裏斯大為震驚,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名字會與蓋世太保相提並論。手中的那份譯稿手稿保存著他年輕時的狀态,保存著青年人鮮明的情感,与對文學的投入和熱诚。但是這份剛被喚起的溫暖回憶,卻被這個新揭露的绰號凍得冰冷。從某一時刻開始他用苛嚴與漠然來武裝自己,卻發現這最終的結果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压抑已久的挫敗與失落已呼之欲出。 轉贴於 免费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最終擰開閥門的,是塔普洛贈送的離別禮物——《阿迦門農》的勃朗宁譯本。
  
  三種情緒
  
  塔普洛贈書的情節無疑是影片最感人的场景之一。攝影機長時間地对著哈裏斯伏案嗚咽的背影,仿佛一次平靜而溫柔的凝視,給予他充足的空間和時間宣泄情感。這與影片開頭哈裏斯在評論學生作業時高傲漠然的神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那個场景中,坐在講臺上的哈利斯高高在上,不僅給學生記過的時候毫不留情,甚至讓意在為他捧場的塔普洛難堪。至此,隨著哈裏斯的反思一步一步觸及內心最抗拒的部分,導演也完成了情緒的轉換。而至於影片的華彩部分則是這種情緒的自然上揚:哈裏斯在歡送會現場堅持自己壓軸出場的權利,並最終真情流露、為自己十八年來並沒能給予學生真正的“教育”而表達的歉意,博得了暴風驟雨般的掌聲,以及“老家夥,說得好”的滿堂喝彩。
  除了以上兩種情緒之外,影片还縈繞著一脈回歸的旋律。自然,影片的最後暗示著觀眾哈裏斯將重拾《阿迦門農》的翻譯、有希望創作堪比勃朗寧作品的譯本、重新激活自己的文學靈感。然而更加有趣線索埋在米莉-事特-哈裏斯的三角關系之中。亨特在前文所提到的觸動之後開始反思自己的行径,並不斷幫助哈裏斯,甚至不惜與米莉決裂。用亨特的話說,和繼續和米莉在一起哈裏斯將“無法生活”;而哈裏斯自己亦承認,自己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所能給予的並不是米莉想要的。而回想哈裏斯對年輕教師吉爾伯特所說的,自己在剛開始教書時,故意用做作的腔調來激起學生的興趣,但後來越來越少的人對拉丁語有興趣,自己的神情語調卻保留了下來,成了食古不化的標誌。而最終,妻子離開了哈裏斯,而哈里斯也離開了學校,這或許象征著逃離異化,尋找全新的機遇的開端。
  如果說電影的意义在於探索人的境況,並提出相應解答的話,那麽這部影片則成功地實現了它的意義一以現實搭建情景,以沖突促成反思,並通過一系列的合力一包括人物設定、鏡頭语言一一提供了一個撫慰性的結尾。它微妙地平衡了低伤感與平和雋永,總让人想起西哲所追尋的“認識你自己”的永恒命題,它註定迂回曲折,但總有收獲,且不乏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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