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骨傲霜:淺論蘇軾的文化性格內核

論文類別:文學藝術論文 > 古代文學論文
論文作者: 許外芳 黃清發
上傳時間:2006/1/19 9:21:00

摘 要:蘇軾的文化性格一向被認為是曠達。本文认為,實際上他的曠達來自於他的真率。蘇軾的性格核心是真率。他的真率是與生俱來的。蘇軾一生仕途蹭蹬,就是他真率性格的結果。蘇軾的真率同樣影響了他的文學。後人對蘇軾的真率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關鍵词:古代文學;蘇軾;性格
  蘇軾是北宋著名的大文學家。他一生屢遭贬斥,坎多艱。但他並未因此消沈,而是走向了曠達清放。人們對蘇軾的詩歌及其人格所表現出來的清曠豪放贊美不已。但蘇軾何以能有此等超人之清曠?學問所致?修養所致?皆非也。以吾言之:天性如此,乃蘇軾真率性情之表現也。蘇軾的性格核心,乃是他的真率。他的屢遭貶斥,從外部原因來說,是北宋黨爭的產物;從他自身的原因来看,則毋寧說是一場性格悲剧。蘇軾的“真”,使他心中無所牽掛,胸懷坦蕩,雖累遭打擊而樂觀情懷不變,故有此曠達。王水照先生對苏軾的“真率”性格最有體會。他說:“保持一己真率的個性,追求無饰的自然人格,是蘇軾人生观、文學觀構成的核心。”①可謂一語中的。王先生沒有詳细論述蘇軾的真率性格及其對文学的影響。本文試詳述之。
  早在少年時代,蘇軾的父親蘇洵就註意到了蘇軾、蘇轍兩兄弟性格的不同。他在《名二子》一文裏解釋了給兩個兒子取名的緣由:“輪、輻、蓋、軫,皆有職乎车。而軾獨若無所為者。雖然,去軾,則吾未見其為完车也。軾乎,吾懼汝之不外飾也。天下之車莫不由轍,而言車之功,轍不與焉。雖然,車仆馬斃,而患亦不及轍。是轍者,善處乎禍福之間也。轍乎,吾知免也矣!” 曾棗莊先生對此言的解釋很有見地:“軾是車上用作扶手的橫木,是露在外面的,因此說:‘軾乎,吾懼汝之不外飾也。’蘇軾性格豪放不羈,锋芒畢露,確實‘不外飾’。結果一生屢遭貶斥,差點被殺頭。轍是車子碾過的印跡,它既無車之功,也無翻車之禍,‘善處乎禍福之間’。蘇轍性格沖和淡泊,深沈不露,所以在以後激烈的黨爭中,雖然也屢遭貶斥,但終能免禍,悠閑地度過了晚年。”②
  青年時代的蘇軾,由於得到歐陽修的提攜,春風得意,意气風發。但隨著王安石變法的推行,蘇軾的厄運也就接踵而来,屢遭貶謫,越貶越遠。去世前兩個月,蘇軾在畫家李公麟為他作的畫像上題詩一首: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問汝平生功業,黄州惠州儋州。真是沈痛之極。
  雖然蘇軾在歷次黨爭中都是處於被排擠、受打擊的處境,但蘇軾并沒有茍容取合。王安石變法,苏軾覺得新法過於激進,為害百姓,反對變法,因此遭到新黨排斥,通判杭州。他离京時,友人文同曾勸他說:“北客若來休問事,西湖雖好莫吟詩。”(葉夢得《石林詩話》卷中)但蘇軾并沒有聽從朋友好意的勸告。从通判杭州到湖州的九年間,針對當時新法的流弊,他寫了一系列的政治諷刺詩,如《湯村開運鹽河雨中督役》《山村五絕》《吳中田婦嘆》等。苏軾對王安石變法是持反對態度的。但他在任地方官期間,看到了新法的某些利民之處,於是改變了對新法的态度,並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在元豐年間寫給朋友的信中,他坦率地說:“吾儕新法之初,輒守偏見,至有異同之論。雖此心耿耿,歸於憂國,而所言差謬,少有中理者。今聖德日新,众化大成,回視向之所執,益覺疏矣。若變誌易守,以求進取,固所不敢;若嘵嘵不已,則憂患愈深。”(《東坡續集》卷4《与滕達道》)反省了自己对新法的偏激態度,但他並未利用自己認識缺點的機會去謀求上进。舊黨專權後,蘇軾批評司馬光“专欲變熙寧之法,不复較量利害,參用所长。”(《東坡奏議集》卷3《辯試館職策問子》)因而又遭到舊黨排擠。無論受到多大的打击,蘇軾始終堅持自己的節操。蘇轍《東坡墓誌銘》說蘇軾:“臨事必以正,不能俯仰隨俗。”就連他的政敵也不得不敬仰他的品格。與蘇軾的蜀黨相對立的朔黨人物劉安世說:“東坡立朝大節极可觀,才意高廣,惟己之是信。在元豐則不容於元豐,人欲殺之;在元則虽與老先生議論,亦有不合處,非隨時上下也。”(見馬永卿輯《元城語錄》卷上)蘇軾在《與楊元素》里說:“昔之君子,惟荊是師;今之君子,惟溫是隨。所隨不同,其為隨一也。老弟与溫相知至深,始終無間,然多不随耳。”(《蘇軾文集》卷55)我們從“非隨時上下”、“然多不隨耳”可以看出,蘇軾始終堅持維護自己的人格。而對外界強加於他的打擊、壓迫,蘇軾都忍不住要在作品中發泄不滿,“如食內有蝇,吐之乃已。” (《曲洧舊聞》)其性格真是率真得可愛。《東坡事類》記載:“蘇子瞻泛愛天下,士無贤不肖,歡如也。嘗自言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田院乞兒。子由晦默,少許可,嘗诫子瞻擇交,子瞻曰:‘吾眼前天下無一個不好的人。’”③在這一點上,蘇軾更近於道家的“真”的本質。道家对儒家的“禮”、“仁義”的批評,和蘇軾批評程頤如出一轍。洛學傳人朱熹說蘇轼:“他好放肆,見端人正士以礼自持,卻恐他來檢點,故恁詆訾。”④蘇軾并非有意詆毀端人正士。他對雖和他政見不同、但学問道德高人一品的王安石、司馬光都是十分敬仰的。但對於那些假道學,蘇軾則毫不留情地揭出他們的真面目。蜀學和洛學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蘇軾繼承了蘇洵的觀點,肯定人欲的存在。蘇軾反對把“情”和“性”割裂開來。他在《韓愈論》里說:“儒者之患,患在論性,以為喜怒哀樂皆出於情,而非性之所有。”(《蘇軾文集》卷4)他大膽肯定了情欲。蘇軾在《與蔡景繁》裏說:“情爱著人,如黏膠油膩,急手解雪,尚為沾染。若又反復尋繹,更纏绕人矣。”蘇軾對程頤的虛偽、死板、固執十分反感。《河南程氏外書》卷11載:“温公(司馬光)薨,朝廷命伊川(程頤)主其喪事。是如也,祀明堂禮成,而二蘇往哭溫公,道於朱公,問之。公曰:‘往哭溫公,而程先生以為慶吊不同日。’二蘇悵然而反,曰:‘鏖糟陂裏叔孫通也。’自是時時谑伊川。”據王水照先生考證,“鏖糟陂”之“鏖糟”,取其“不潔”之義,言其“沮洳泥淖”,臟亂不堪;“鏖糟陂裏叔孫通”,意謂從臟亂之地而來的冒牌叔孫通,则既富幽默的地方色彩,又與歷史人物叔孫通之制定朝仪、舉朝莊嚴整肅形成強烈反差,取得入骨三分的諷刺效果,引起程頤的極度嫉恨也就可以理解了⑤。由此得罪程頤,日後不断受到程頤及其門人的排擠、彈劾。但正如明人陳確所說的:“東坡雖不修小節,而表里洞然,忠直一節,卓乎君子之徒;伊川有意聖人之學,而失之固滞。”⑥褒貶之義甚明。
  蘇軾並非不知道這種真率個性給自己帶來的麻煩。他也曾努力地晦藏自己的個性。尤其是在“烏臺詩案”後被貶黄州期間,過著“深自閉塞,扁舟革履,放浪山水之間,與漁樵杂處”的生活(《答李端叔書》)。蘇軾欲學阮籍“口不臧否人物”:“君不見阮嗣宗臧否不掛口,莫誇舌在齒牙牢,是中惟可飲醇酒。讀書不用多,作詩不須工,海邊無事日日醉,夢魂不到蓬萊宮。”(《送劉海陵》)他的朋友滕達道常寫信囑咐他要“益務閉藏而已”。苏軾對此深有領悟,以為“终日無一語一事,則其中有至樂”,還把這稱之為“奇密”之法,“惟不肖與公共之,不可廣也”(清人周心如《紛欣閣叢書》本《東坡先生翰墨尺牘》八卷收蘇軾給滕達道之書簡第36封)⑦。他在黃州可謂是縮著头過日子。但他的努力似乎并沒有起很大的作用。一離開黃州,他的個性就又露出来了。“空腸得酒芒角出,肝肺槎牙生竹石,森然欲作不可回,吐向君家雪色壁。”(《郭祥正家,醉畫竹石壁上》)一旦有了牢騷,蘇軾還是忍不住要發出来:“我本不違世,而世與我殊。”(《蘇軾詩集》卷7《送岑著作》)苏洵當年對兩個兒子的看法是對的,他擔心蘇軾“不外飾”,將會給自己帶來極大的麻烦。蘇軾始終不能做到象子由那樣深藏不露,所以他一生受到的打擊也就比蘇轍要大得多。他自己說:“予嘗有雲:‘言發於心而沖於口,吐之則逆人,茹之則逆予。以謂寧逆人也,故卒吐之。’與淵明诗意不謀而合,故並錄之。”(《東坡題跋》卷三《錄淵明詩》)⑧寧可得罪人,也要一吐為快。他胸中毫無芥蒂,因此也不在乎別人對他的意見。秦觀《答傅彬老简》對比蘇軾、蘇轍的文章風格時說:“中書之道,如日月星辰,經緯天地,有生之類皆仰其高。補闕則不然。其道如元氣,行於混淪之中,萬物由之而不自知也。”(《淮海集》卷30)這其實就是兩人不同性格在文章中的反映。转貼於 免費論文下载中心 http://www.hi138.com 蘇轼晚年非常推重陶淵明,除了仰慕渊明平淡超逸的詩風外,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陶淵明性情真率,感情真摯。他說:“陶淵明欲仕則仕,不以求之為嫌;欲隱則隱,不以去之為高。饑則扣門而乞食,飽則雞黍以迎客:古今賢之,貴其真也。”(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3引)《和陶淵明〈飲酒〉》說:“有士常痛飲,饑寒見真情”;“淵明獨清真,談笑過此生。”蘇轼在《書李簡夫詩集後》一文中說:“孔子不取微子高,孟子不取於陵仲子,惡其不情也。陶淵明欲仕則仕,不以求仕為嫌;欲隱則隐,不以去之為高。饑則扣門而乞食,飽則雞黍以迎客,古今賢之,貴其真也。” 陶潛臨終時說:“吾少而穷,每以家弊,東西遊走。性剛才拙,與物多忤。”苏軾的一生也是“性剛才拙,與物多忤”。他說:“吾真有此病,而不早自知,半生出仕,以犯世患,此所以深愧淵明,欲以晚節師範其萬一也。”(苏轍《追和陶淵明詩引》)實際上蘇軾也終身保持真率孤傲的性格:“拣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蔔算子·詠梅》)蘇軾《與李公擇》:“吾儕雖老且窮,而道理貫心肝,忠義填骨髓,真須談笑於死生之際。若見仆困窮便相於邑,則與不學道者大不相遠矣。”(《蘇軾文集》卷51)黃庭堅给蘇軾的挽聯說:“文章妙天下,忠義貫日月。”(黃庭堅《跋东坡墨跡》)當非過譽之辭。
  蘇軾的真率性格同樣影響了他的文學作品。蘇軾和他的父親苏洵一樣,平生討厭替人寫碑傳之類的文章。他說:“某從來不獨不作不書銘誌,但緣子孫欲追述祖考而作者皆未嘗措手也。”(《東坡續集》卷6《答李方叔》)每當人家仰慕他的大名來請他作文時,他一概拒絕,連一些變相的紀念文字都回絕了:“近日士大夫以某不作銘誌,故变文為集引耳,已屢辭之。”(《東坡續集》卷6《與孔毅夫》)蘇軾的性格使他很難措筆去寫那些虛假的諛墓文字。
  黃庭坚曾批評蘇軾說:“东坡文章妙天下,其短處在好罵,慎勿襲其軌也。”(《豫章黃先生文集》卷19《答洪駒父書》)南宋陳巖肖說:“坡为人慷慨疾惡,亦時見于詩,有古人規諷體。”(陳巖肖《庚溪詩話》卷下)陳師道也說:“蘇詩始學劉禹錫,故多怨刺,學不可不慎也。”(陳師道《後山詩話》)蘇軾并非因學劉禹錫之故而好骂,而是坡公天性如此。一旦看到了對方的錯误之處,東坡就會忍不住加以批評。《宋史·本傳》曰:“或謂:‘軾稍自韜戢,雖不獲柄用,亦當免禍。’雖然,假令軾以是而易其所為,尚得為軾哉?”蘇辙《亡兄子瞻端明墓誌銘》說苏軾:“其於人,見善稱之,如恐不及;見不善斥之,如恐不盡;見義勇於敢为,而不顧其害。用此數困于世,然終不以為恨。”可惜,從古到今,這種說真話的人太少了。
  總之,蘇轼無論為人還是為文,都是一任他的真率性格自然流露。後人高度赞揚了蘇軾的“真”。方东樹《昭昧詹言》雲:“東坡……自以真骨面目與天下相見,随意吐屬,自然高妙。”王水照先生說:“崇尚本真自然,反對對人性的禁錮或偽飾,在蘇轼的心目中,已不是一般的倫理原則和道德要求,而是一種對人类本體的根本追求。”⑨當可作為對蘇軾真率性格最好的评語了。
①④⑤⑥⑦⑨王水照:《蘇轼研究》,河北教育出版社,1999年5月版,第54頁。第48頁;第12頁;第48頁;第151頁;第53頁。②曾棗莊:《蘇軾評傳》,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9月第1版,第13頁。③唐玲玲:《東坡樂府研究》,四川巴蜀书社1993年2月版,第2頁。⑧《蘇軾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5月版,第2125頁。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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