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店《老子乙》的“日損”與為道——從郭店《老子》到今本《老子》(五)

論文類別:文學藝術論文 > 古代文學論文
論文標簽:有關老子論文
論文作者: 塗宗流
上傳時間:2006/5/6 10:04:00

【摘要】《老子乙》“言道家之用”,以治人事天為己任,重視人的社會地位和社會價值;認為積“德”、知“道”是道家對社會有所作為必须具備的條件;“無為”是道家守“道”、行“道”所追求的最高境界。“為道者日损,損之或損,以至亡为”是春秋道家以“道”修身達到“無為”境界基本方法。春秋道家的‘無為’所表現的積極進取精神,與春秋儒家的“三無”所表現的積極進取精神是相通的。
【關鍵詞】積德;知道;守道;行道;無為;日損

“日损”是“言道家之用”的重要途徑。何謂“言道家之用”?“用”,施行。《說文》:“用,可施行也。”《易·乾》:“潛龍勿用。”王弼註:“勿可施用。”“潛龍勿用”,潛藏的龍,無法施展,比喻君子壓抑在下層,無法施展才幹,不能有所作為。“言道家之用”,即言道家如何才能有所作為。道家如何才能有所作為?一是積“德”、知“道”,二是守“道”、保“樸”,三是絕棄上對下的“教化”而順其自然。這三條,都是以道修身的重要內容。都要通過“日損”這一途徑來实現。

一、郭店《老子乙》主張通過“日損”而積“德”、知“道”

為什麽要積“德”、知“道”?積“德”、知“道”是為了“治人事天”。春秋道家把“治人事天”看著社會所給予的神聖使命。春秋時期是我國奴隸社會向封建社會過渡的大轉變時期。春秋前期,周天子王室衰微,諸侯國公室强盛起來。春秋中葉以後,諸侯国內的卿大夫私家勢力發展起來,逐步掌握了諸侯國內部的統治權力,成為代表新興地主階級利益的新貴族。隨着土地私有制的進一步發展,新貴族与國君、奴隸主貴族之間的矛盾和斗爭日益加劇。新貴族為了取得對國君及其所代表的奴隸主貴族鬥爭的勝利,利用各種方式爭取支持,加強實力。《左传·哀公二年》載,晉國新貴族赵鞅(晉卿)在一次戰前誓師時说:“克敵者,上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士田十萬,庶人工商遂,人臣隸圉免。”就是說立了戰功的大夫可以得到一縣或一郡(杜注:“《周書作雒篇》:‘千裏百縣,縣有四郡’”),士可以得到大片土地,庶人工商之類的平民因戰功可以進入仕途(杜註:“得遂進仕”),人臣(楊伯峻註:“‘男為人臣’之人臣”)、隸(服雜役的)、圉(養马的)這一類奴隸因戰功可以成為自由民。[1]P1614代表與農民相對立的新興地主階級利益的新貴族,已充分認識到“人”的作用,而且讓平民進入仕途,給奴隸以自由,“人”的社會地位和社会價值受到重視。這就是中國哲學形成時期具有人本思想內涵的社會基础。中國古代先民是特別相信天命的,雖然作為人格神的“天”的思想,早已開始動搖,但是對“天”的敬奉卻有深遠的影響。春秋時期,作為萬物的主宰的“天”,仍然是人們事奉的對象。這便是道家天道哲學的思想基础。道家以治人事天為己任。郭店《老子乙》的“治人事天”正是春秋時期重視人的社會地位和社會价值、事奉作為萬物主宰的“天”的哲學概括。
如何“治人事天”?郭店《老子乙》以農夫治田务為譬,提出了積“德”和知“道”兩個條件。所謂積“德”,就是積行之所得。《廣雅·釋詁三》:“德,得也。”《說文》:“得,行有所得也。”農夫多積累行之所得,可以治好田務;为道者多積累行之所得,在治人事天的活動中便可無往而不勝。知“道”,是對为道者而言的。知“道”,就是為道者知道“道”的力量是无窮盡的(莫知其極)。為道者在治人事天的活動中,其所以能無往而不勝,是因为知道“道”的力量是無窮盡的,能按“道”的原則去做。“积‘德’”是“知‘道’”的前提,多積累行之所得(重積德),是為了能知“道”。“道”作為宇宙的本原,它是一種存在。道家的“道”又是可以作為社會生活依據的客觀法則,它是對古代先民占人、占天、蔔世、蔔吉所積累的社會生活經驗的哲學概括,是以古之“聖人”的“行之所得”為依據的。後世對根據古之“聖人”的“行之所得”所概括出的社会生活法則的認識,如果不多積累自己的行之所得那是難以想像的。知“道”,就是知道“道”的力量是無穷的(莫知其極)。知“道”(莫知其極)“可以有國”。“道”是治國的根本(有國之母),以“道”治国就是以本營末,以本營末才可以得其終(可以長久)。以本營末可以得其終是因为深根固柢(長久是謂深根固柢)。以本營末可以深根固柢,所以“道”是使國家永葆青春的法則(長生久視之道)。積“德”、知“道”,才能“治人事天”。“治人事天”是春秋道家對社會有所施為的積極表現,而積“德”、知“道”則是道家對社會有所作為自身必須具備的条件。
如何積“德”、知“道”?郭店《老子乙》曰:“學者日益,為道者日損。”(第3簡)學,通“教”,《廣雅·釋詁四》:“學,教也。” 學者,即教者,教育別人的人,或曰實施教化的人。為道者,從事于“道”的人,或曰以“道”佐人主治國的人。“教者”、“為道者”,日益、日损。“益”與“損” 相對為文,指两種不同的“人”的品行、修為。“益”,通“溢”(古今字),驕傲自滿,含有驕橫之意。“損”,贬損,即貶抑、貶低,不自傲於人。《周易·系辭下》:“損以远害。”孔穎達疏:“自降損修身,無物害己,故遠害也。”通過“教者”與“為道者”對比,強調“为道者”必須以“道”修身;所谓“日損”,就是一天比一天更嚴格地自我貶損。“損”,還有降損、自克義。降損,謂謙恭自下。《後漢書·皇後紀上·明德馬皇後》:“故日夜惕厉,思自降損,居不求安,食不念飽。”自克,自我克制,自己對自己严格要求,克制私欲。“为道者”必須通過“日损”而積“德”、知“道”。春秋道家認為,人之本性為“樸”,最純粹、最高尚的“德”是柔弱沖和之德。社会現實中的人利欲之心嚴重,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因权欲、私利而異化。要積“德”,就必須一天比一天更嚴格地自我貶損,克制私欲,反樸歸真。只有這樣,才能使自己具備最純粹、最高尚的柔弱沖和之德,才能對根據古之“聖人”的“行之所得”所概括出的社會生活法則有深刻認識,才能達到知“道”的最高境界。

二、郭店《老子乙》主張通過“日損”而守“道”、行“道”

多積累自己的行之所得而知“道”。知“道”並非僅知之而已,而是要守“道”、行“道”。要守“道”、行“道”,就必須克服贪欲。
貪欲是怎樣產生的?春秋道家认為有客觀方面的因素,也有主观方面的因素。客觀方面的是來自代表封建地主階級的新貴族的權利欲望和財产占有欲望。這些新貴族們無時無刻不在為占有更多的財富奔忙,無時無刻不在為如何從奴隸主貴族手中夺取權利謀劃。如何發财,如何奪權,成為這些新貴族們生活的全部。在這樣的權利轉移和財產占有的大動蕩中,社會的贪欲通過各種渠道對人们發生影響。主觀方面的是生活在這種大動蕩中的人,他們都有耳目鼻口,他们都要生活,都要求生存,而且都有一顆希望自己過得比別人好些的“心”。因此,人人都想“發財”,人人都想成“富翁”。人們的这顆想“發財”、想成“富翁”的“心”就是產生貪欲的主觀因素。  
春秋道家反對貪欲,提出以“道”修身,主張愛身自重,希望以此扼制社會贪欲的發展。在社會大變動的春秋時期,世人以侮辱為恩寵,受寵若驚;患得患失,重視恩寵得失若自身。春秋道家認為這是一種奴才性格。郭店《老子乙》曰:“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第7簡)指出這種人之所以有極度的憂慮,是因為有私己之心。如果沒有私己之心,就不會有什麽憂慮的。有私己之心的人,甘心做奴才,恃寵傲人,患得患失,“得之若惊,失之若驚”;從表面看起來,似乎很重視自身,實際上是倚人之寵以為重,恰恰是自輕。如果一個人能丟掉私己之心,則全然沒有什麽憂慮了,也不會患得患失,更不會以侮辱為恩寵了。只有这樣,一個人才能真正愛身自重。只有真正愛身自重的人,才能守“道”、行“道”。
人的私己之心是社會貪欲的反映,要丟掉私己之心,必須反對社會的貪欲,以“道”修身。對於一個真正愛身自重的人來說,反對社會的貪欲,以“道”修身,防止社會貪欲的侵蝕应當是自覺的。有了自覺性,才可能真正做到反對社會貪欲,以“道”修身。為了提高自覺性,就必須一天比一天更嚴格地自我貶損(“日損”)。
嚴格地自我貶損是克服貪欲的根本途徑。郭店《老子乙》指出:“閉其門,塞其兌,終身不瞀。啟其兌,賽其事,終身不逨。”(第13簡)“門”,《淮南子·原道训》:“門,禁要也。”王弼《老子》五十二章註:“門,事欲之所由從也。”“兌”,音duì。耳目鼻口。《淮南子·道应訓》:“王若欲久持之,則塞民於兌。”高誘註:“兌,耳目鼻口也。”王弼《老子》五十二章註:“兑,事欲之所由生也。”魏源《老子本義》引張爾岐曰:“心動於內而吾縱焉,是之謂有兑。有兌則心出而交物,塞之則心不出矣。”“閉其門,守其兌”即防守事欲對人發生影响的門徑,堵塞產生事欲的視听。“閉其門,守其兌”,终身不會思念錯亂。如果打開產生事欲的視聽,遇事與人相夸勝,終身不可能有成。也就是說,克服貪欲一要防守好事欲對人發生影響的門徑,二要堵塞人產生事欲的視聽,“閉其門,塞其兌” 即是守“道”之要。但是,“門”要自己“閉”,“兌”要自己“塞”。如果“自己”沒有自覺性,那“門”也“閉”不了,“兌”也“塞”不了。“閉其門,塞其兌”是為了守“道”。
春秋道家的“道”與貪欲是對立的。“道”得之於天,天道無私,輔万物之自然,永遠不會向万物索取。守“道”、行“道”,就必須克服貪欲。在道家看來,禍殃沒有比過分的欲望更厚重的;災禍沒有比無止境地貪求其所愛更慘痛的;禍害沒有比不知滿足更大的。道家認為人應該自知滿足,對任何事情都不應作過分的企求。自知滿足的所謂“足”,這是永遠的滿足。自知滿足才能守“道”,克服貪欲才能行“道”。因此克服貪欲,必須一天比一天更嚴格地自我貶損(“日損”)。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三、郭店《老子乙》主張通過“日損”而达到無為

郭店《老子乙》曰:“為道者日損。損之或損,以至亡为也。亡為而亡不為。”(第3-4簡)“亡為”,即“無為”。春秋道家所主張的“無為”,有別於戰國道家所主張的“無為”。任繼愈先生指出,戰國老子“在政治上反對任何改革,反对有為,他把‘無為而無不為’當作最高原則。他希望社會不要有任何有為,人們不要有欲望,天下自然後会穩定。”[2]P139 春秋道家主張的“無為”是以反對貪欲、坚持恒足為內容的“無為”。春秋道家並不反對改革,也不反對有为,主張以“道”佐人主治國,而且要把國家治理的盡善盡美。與戰國道家消極退守相反,春秋道家是以積極进取的精神面對現實的。《淮南子·原道訓》曰:“無為為之,而合於道;無為言之,而通乎德。”合於“恒無為”之“道”(郭店《老子甲》第13簡“道恒無為也”)是春秋道家“无為”的精髓,通乎“比於赤子”的“柔弱沖和”之“德”(郭店《老子甲》第33簡“含德之厚者,比於赤子”)是春秋道家“無為”的靈魂。春秋道家的“無為”,實際上是以“道”修身所要達到的一種境界,或者說道家守“道”、行“道”所追求的最高境界。
如何才能達到這種境界?這既有態度問題,也有方法问題。
春秋道家主張“絕學亡忧”(郭店《老子乙》第4簡),《說文》:“絕,斷絲也。”段玉裁註:“斷之則為二,是曰绝。”引申為拋棄。“學”,音jiào,教化。《集韻·放韻》:“教,《說文》:‘上所施下所效也。’或作學。”“絕教”,猶言棄教。意為反對上對下施行教化,主張順其自然。道家認為絕棄上對下的教化而順其自然,人們才能真正无憂無慮。有教化便有尊卑,有尊卑便有“唯與呵”,便有教化者所認為的“美與惡”。其實“唯與呵”、“美與惡”並無多大差別。春秋時期,土地私有制產生、發展,占有土地的新、老貴族轉化為封建地主,在私有土地上耕作的逃亡奴隸轉化為佃農。不管怎樣变化,奴隸主貴族要壓迫奴隸,封建地主絕不會放棄對農民的剝削。奴隸主貴族也好,封建地主也好,他們都希望被剝削者伏伏貼貼、唯唯諾諾。如果被剝削者稍有不滿,哪怕是大聲對他們說話,他們也會認為是大逆不道。被剝削者顺從剝削者,甘願受其剝削,剝削者就認為是“美”(善),稍有反抗便認為是“惡”(不善)。如果從被剝削者的角度看問题,“美”並非“善”,“惡”並非“不善”。所以說“唯与呵”、“美與惡”并無多大差別。如果沒有什么剝削者、被剝削者,大家都順其自然,人人平等,则無所謂 “唯與呵”,也無所謂“美與惡”,人們自然無忧無慮了。順其自然,人人平等,清靜自守,便可天下太平。就自我修身而言,不能把自己放在老百姓的對立面,處處以教化者自居,應絕棄教化他人的念頭,隨遇而安,順其自然。只有這樣,才能“损之或損,以至亡為也”。
“為道者日損。損之或損,以至亡為也。”這是春秋道家以“道”修身達到“無为”境界基本方法。“或”,副詞,表示相承,相當於“又”。(清)王引之《經傳釋詞》卷三:“或,猶又也。”“損之或损”,貶損再貶損。也就是说,以“道”修身,不僅要一天比一天更嚴格的自我貶損,而且要贬損再貶損,最後才能達到清靜自守而合於“道”的“無为”境界。在以“道”修身達到“無為”境界的方法上,春秋道家與戰國道家也是不同的。郭店《老子乙》通過“學者”與“為道者”對比,強調“為道者”必須以“道”修身;今本《老子》通過“為學”与“為道”對比,“反對知識來源於實踐,要認識‘道’,只能靠神秘主義的直观,即‘減’的方法。”郭店《老子乙》主張“貶损再貶損,最後達到清靜自守而合于道”;今本《老子》主张“盡量摒除從感官經驗得來的知識,摒除到最後,達到‘無為’的境地”。[2]P 163這兩種方法是完全不同的,春秋道家以積極進取的精神面對現實,強調以“道”修身的主觀能動性,通過“損之或損”(貶損再貶損)達到“合於道”、“通乎德”的“無為”境界;戰國道家以消極退守的情緒反對有為,反對變革,希望靠神秘主義的直觀,即‘減’的方法,來對待現實社會的混亂和貪欲。這種不要有任何有為,不要有任何欲望的“无為”是毫無意義的。
  春秋道家的‘無為’所表現的積極进取精神,與春秋儒家的“三無”所表現的積極進取精神是相通的。《禮記·孔子閑居》“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達於禮樂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無,以橫於天下,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何謂“三無”?上博藏簡《民之父母》“孔子曰:三無乎,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君子以此皇於天下,傾耳聽之,不可得而聞也;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而得氣塞於四海矣。”(第5-7簡)“三無”是春秋儒家以禮樂治國的最高境界。“無聲之樂”雖“不可得而聞”,“無體之禮,無服之丧”雖“不可得而見”,然而却“得氣塞於四海”。氣,氣志,精神。《孟子·公孫醜上》:“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禮記·孔子閑居》:“清明在躬,氣誌如神。”上博藏簡《民之父母》:“無聲之樂,氣誌不違。”(第10簡)“無聲之樂,氣誌既得。”(第12簡)“無声之樂,氣誌既從。”(第13簡)“三無”是春秋儒家“達於禮樂之原”的一種精神境界,亦即“仁”的精神境界。有了這種精神境界,才能稱得上是民之父母。為民之父母乃治國之稱。如何達到“三無”的精神境界?《論語·顏淵》“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克己”是春秋儒家以“禮”修身达到“三無”境界基本方法。春秋儒家治國“行三無”,春秋道家治國“为亡為”(郭店《老子甲》第14簡);春秋儒家以“克己”達到“行三無”的精神境界,春秋道家以“日損” 達到“為亡為”的精神境界。以此,春秋儒家與春秋道家在治國的問題上,所表現的積極进取精神是完全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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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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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楊伯峻.春秋左傳注[M].北京:中华書局1981.
[2]任繼愈.老子新譯[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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