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美術館”的中文語源與中國人初識“美術館”

論文類別:文學藝術論文 > 美術論文
論文標簽:美術教育論文
論文作者: 李萬萬
上傳時間:2011/10/30 8:48:00

  對於中國人而言,“美術館”在歐洲出現的时間,早於中文裏“美術馆”一詞的創造,而且在中文裏還沒有“美術館”这個說法的時候,就有中国人參觀了西方的美術館(藝術博物館),並把這一新鮮事物介紹給了廣大國人。那麽,他們用了什麽样的詞匯來表達“美術館”的涵義?同樣使用漢字甚至漢語詞汇的近鄰日本,在“美術館”概念總結和詞語創造方面对中國有多大影響?中國引進“美術館”的過程又大致包括了哪些階段?進入中国大眾視野的“美術館”的本土化程度又有多深?最初出现在中國的“美術館”和現在有多少相同及差異?從發黃的字裏行間開始尋找中国人印象裏最早的“美術館”,從復雜的時局更叠片段中剪輯“美術館”發展的不同瞬间,“美術館”隱沒在中國近現代歷史中的身影才能逐漸清晰起來。
  
  一、近代中國知識分子比清政府更早開始理解“美術館”
  
  中國人走進西方的博覽會,就像握住了一支萬花筒,轉一個角度就看到一片新奇。中國近代社會的許多深刻變革和新生事物的种子,正是博覽會這支萬花筒提供的一種“新奇”,“美术館”便是其中之一。最初见到“美術館”的中國人對它的稱呼并不統一,帶著個人理解的痕跡。
  1867年年底應理雅各(James Legge)之邀,王韜輾转香港啟程赴歐,回國之後便寫下了《漫遊隨錄》,其中有一段話:“英人於画院之外,兼有畫閣。四季設画會,大小數百幅,悬掛閣中,任人人而赏玩。入者必予畫單,畫幅俱列號数,何人所畫,價值若幹,並已標明。”他一下子說出了“畫院”、“畫閣”和“畫会”,這些詞匯都帶著濃浓的中國韻味。早期旅歐的中國知識分子,不可避免地把歐洲的事物與自己在中國文化背景中建立起來的知識體系進行對位。其中我們可以大致確定“畫會”指向“美术展覽會”,但是“畫院”和“畫閣”究竟那個更接近於“美术館”尚難定論。
  10年之後,李圭撰寫《环遊地球新錄》的時候,認识方式似乎略有提高,因为他這樣寫道:“光緒二年,即西历一千八百七十六年,美國费裏地費城仿歐洲賽會例,创設大會。先期布告各國,廣集天下寶物、古器、奇技、異材,互相比賽,以誌其開國百年之慶。借以敦好篤誼,奖才勵能焉。會建於城西北隅飞莽園內,基廣三千五百余畝。圈以木城,為門十七。內建陳物之院五所:一為各物总院,一為機器院,一為繪畫石刻院,一為耕種院,一为花果草木院。”他没有按照中國文化的習慣對“美術館”進行命名,而是依據自己的見聞和理解,創造了“石刻繪畫院”這一詞匯。這類新词的誕生就意味著認識上的某種進步:
  “各物總院”:所列之物,生成者為各種矿塊、珠玉寶石、草木藥料、男女骸骨、鳥獸蟲魚之質,以及海底各物,無所不用。人工所成者:古玩、五金器、石器、瓷器、木器、雕刻像、书畫、圖籍、呢、羽、絲、布,下至草履、竹筐,亦無所不有。某國之物,即用其國式樣之屋宇、亭臺、櫥櫃,分类排列,齊整可觀。各有公事房,為就近辦公之所。
  “绘畫石刻院”:院在五大院中推為傑出,乃以美石、精鐵、玻璃三項建造,堅固無比,計工料費一百五十萬元。蓋議:会事既葳,諸院屋皆拆,惟此院留傳為勝跡也。屋長三百六十五尺,寬二百十尺。中聳一楼,圓若覆鐘,高一百五十尺,頂尖立石刻神女像。正門南向,與總院北門相對,僅隔數十武。門前立武士持槍石像—座,約高二丈。兩旁有銅鑄將帥騎馬巨像。登階十余級,甚寬展。上為遊廊,左右皆石像。進門大室一間,深四丈,廣六文,石像、銅像,羅列幾滿。上首石造者,為美開國祖華盛頓;東南隅铜造者,為今德國爵相畢士马。各高丈余。余如天神者、將帥者、仙女者、羅漢者,大大小小,不一而足。或實有其人,或憑空杜撰。又阿非利加黑人像、印度人像、回教人像、紅皮土番像,又有男女全體裸露像(下體或遮以樹葉,或围以片帛),合計不下三四十座。再進一室,尤深广,亦無非古今名人像,上有耶蘇釘于十字架像,白石者居多。
  更進一門,為一橫道,四面皆門,曲曲折折,不辨方向。惟有步他人後塵,任其所之矣。門上大書洋文某某國字样,即各國列畫處也。其屋或長或方不一式。四壁悬畫無空隙,大幅寬至二三丈,長至一二丈,小幅不過方廣尺許,皆古今人物、山水樹木。合院陳畫若幹幅,各將所畫事故錄出,編号印為專書,遊人可逐號观覽。有一國一室,有一國數室,悉视其來畫多寡也。每幅价自數十元至千萬元,亦有家藏之件無價值,專送入會考察者。
  其中華盛頓像,何止百幅,惟法國所繪乘馬像最出神。聞美国有一幅尤妙,惜未見也。其他善本頗多,各國皆有,难以悉載。按泰西繪事所最考究者,陰陽也,深淺也,遠近高低也,必處處度量明確方著筆。多以油塗色著布上,亦有用紙者。近視之,筆跡粗亂若塗鸦,顏料多凸起不平。漸遠觀之,则誠繪水繪聲,惟妙惟肖。所繪士女,又以著衣冠者易,赤體者難。蓋赤體則皮肉筋骨、肥瘦隱顯,在在皆须著意,無絲毫藏拙處。雕刻石像、鑄造銅像亦然。此为繪畫鏤刻家精進工夫,非故作裸體以示不雅觀也。院中所藏,皆各國文人手制,等闲工匠不能為。石刻以義大利國尤精,繪畫以法、英稱最云。
  根據書中對各院情況的詳細介紹,我們可以看出他命名時邏輯非常清晰。“各物總院”是按國別劃分的綜合性展覽場所,而“石刻繪畫院”就是專門展出石刻、繪画等美術作品的場所。
  比李圭成書晚一年,黎庶昌在《西洋杂誌》(1878年)中留下了一段“巴黎大會紀略”:“地分三大區:中、左、右三樓高聳,而其中亦分三區:左區陳设本國之貨物;中區油畫、石像;右區為各國貨。又次而法,而奧,而俄,而比,而葡,而瑞士而丹,而荷,亦皆油畫、石像。”他寥寥數語就講明了博覽會如何分區,并且黎庶昌也像李圭一樣給自己所見的美術作品陳列場所起了自創的中文名字:
  “巴黎油畫院”:數十百年來,西洋争尚油畫,而刻板照印之法漸衰。其作畫,以各種顏色調橄欖油,塗於薄板上;板寬尺許,有一橢圓長孔,以左手大指貫而鉗之。張布於坐前,用毛笔蘸調,畫於布上。逼視之粗劣無比,至離尋丈以外,山水、人物,层次分明,莫不畢肖,真有古人所謂绘影繪聲之妙。各國皆重此物,往往高樓巨廈,懸掛數千百幅,備人覽觀摹繪,大者盈二三尺,小者尺許,價貴者動至數千金鎊。
  巴黎商腮利赛之旁,有大玻璃房,十年前賽會所建,今為陳設油画處。四月間,國人為畫會,將舊畫移出,另張新畫,誇多門靡,愈出愈奇。夜間燃電氣灯照之,通明如晝。有最出色者數幅。一畫歐費爾掩(地名)瀑布,從崖跌下,纖徐委曲,奔赴註壑,兩旁亂石撐拄,浪花噴激,如霧如烟。一畫石山荒地,淺草迷离,山腳皆累珂細石,群雁爭飛啄食,有平沙落雁之致,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一巨鹰攫魚騰起,爪目生動。一画女子衣白紗,斜坐樹下,手持日照,旁有白鵝求食,萍花滿地,蕉绿掩映其間,清氣襲人袂。一畫垂髻女子六七人,裸浴溪澗中,若聞林中颯然有聲,一女子持白紗掩覆其體,一女子以手掩額,偷目窺視,余作驚怖之狀。一畫命婦赴茶會歸,與夫反目,擲花把於地,掩袂而泣,花皆繽纷四落,散滿坐榻,其夫以手支頤,作無主狀。此外海景、山景、月景、雪景,以及花卉等物,精妙者尚多,此只舉隅耳。
  “巴黎油畫院”按照現代漢語的理解方式,很像一所供人研習油畫的學校,但如黎庶昌所言,那是在香榭麗舍大街(商腮利賽)旁邊,“懸掛數千百幅(美術作品),備人览觀摹繪”的地方,而且這個建築是“十年前賽會所建,今為陳設油畫處”的“大玻璃房”。所以很明顯,他創造出這個詞是力圖告訴人們,那是一个由某博覽會展館發展而來的、專門收藏和展出油畫的文化機構。
  中國知識分子李筱圃在日本友人的陪同下於1880年5月25日遊覽了上野博物院,之後撰寫《日本紀遊》一書,其中便提到:“上野博物院又名美術會,有絹本山水四大幅,款俱駁落莫辨,古色蒼茫,標識日元人作。又沈南蘋大條幅十餘,翎毛、鶴鹿、花卉、木石,俱極生動。他如宋徽宗《白鴿》,仇十洲《璇璣圖》《豳風圖》《文姬歸漢》《胡笳十八拍圖》,唐伯虎、祝枝山《仙女》《釣翁》,此外山水、人物各件甚多,皆中國名人之筆。”這是中國非官方出版物中較早出現“美術”一詞。
  李圭、黎庶昌、李筱圃等知識分子對博覽會和美术館的認識,比當時中國官方的看法準確得多。1895年,法國駐京師大臣照送《巴黎一千九百年賽會章程》,同文館摘譯為《巴黎賽會章程》。文件對展品分類的說法,代表了中國清政府對“赛會”的了解:
  巴黎開設“手藝工作土產各物賽會”自一千九百年五月初一起至是年十月三十一日關閉……第一條,一千九百年“巴黎萬國賽會”應遵现章辦理……第十三條,賽會各物分为十八門:一學問訓教;二藝能;三文學藝學手藝器具方法;四機器;五電器;六修筑轉運;七農器;八圃具;九林木果品漁獵;十、飲食;十一礦產;十二房屋裝飾;十三絲線布衣服;十四化學;十五各種藝業;十六、工匠保養;十七屬地出產;十八海軍陸军……
  那一屆博覽会專門設立了美術展览,然而從這份文件中,我們卻發現清政府似乎對此毫無所知。在那時中國政府通行的文化系統中,并未萌生或接受“美術”的概念,而這個概念所應涵蓋的物品则被簡單劃歸了“手藝器具”類,更不要提“繪畫馆”、“美術館”之类。
  
  二、介紹日本美術品參加博覽會情況的文章滲透出“美術館”意識
  
  近代日本在引進西學方面經常走在中國之前,比如政府有意識地選送美術作品參與博览會。在19世紀末中國媒體的相關報道中,我們可以得到这樣的印證:
  意大利國近在不也尼斯市開“萬國美術博覽會”。四月二十八號為開會之始。意太子暨其妃,並文部大臣,先後蒞场行開會之禮。會中陳列物品,各國區分。日本陳列各品,頗承該國太子称賞。文部當場演說開会之有裨商務,與開人智慧各節。其于日本赴會之品,亦致贊美之辭。
  意國以四月二十八日,開“萬國大博覽會”,在維尼斯府。東宫與皇妃同臨,文部大臣以下諸士亦預往焉。會館盛陳意國、日本、英、美、法、德及瑞典、丹墨、俄等之美術品。該会豫籌賞金四萬,法將以頒賞诸國秀逸之品。日本美術品,最為觀覽者所受賞。文部大臣当開會演說,論及日本美術雲,凡欲深通各國美術之妙處,須要深究各国文學之妙處,蓋文學之與美術,互相表裏也。夫繪畫、雕刻等美術,本是發其巧妙於外也,至文學則蘊其妙於内也。故日本人欲知意國美術之妙處,亦當先通意國昔日之史乘。猶歐洲人欲通日本美術,則須要先解東洋人種之性情高義,不然,則雖目能睹日本美術之巧,猶未能得其骨髓也。即如北齋(即日本畫家)所畫之狂畫飄忽放曠,摹入天地之神。然非昔日本之世態風俗等,則焉能解其一半妙處哉。他如是真翁(亦日本畫家)所畫之樹木、山川及動物等,一一有活氣,橫逸於紙上。翁至晚年,猶研究斯道,一以闡明神力于畫法為念,其誌如此,真足為畫家之雅範也。
  在這兩段报道中,出現了“萬國美術博覽會”、“美術品”和“美術”這些詞語,不但明確建立了“美術”這個概念,而且介绍了有專門“會館”展覽“美術品”。從這类報刊文章可以發現,“美術館”概念在中國社會的建構、傳播,与媒體對“博覽會”、尤其是日本參會情況的宣介,有直接聯系。
  
  三、中國社會初步消化“美術”和“美術館”概念
  
  與上一章節的《日本美術》和《意開萬國美術博覽會》兩則新聞報道相同時間段內,康有為撰寫了著名的《大同書》,其中有這樣的描述:
  其農局居农場之中或山水原陸之要,則或有人本院、育嬰院、慈幼院、小學院、中學院、大學院、養老院、醫疾院、養貧院、考終院十院在其問,則必有金行、公園、博物院、植物院、音樂院、美術院、講道院、大商店、郵電局、飛船鐵道局,其有川原者,則有船局或有工廠、作廠。
  他在自己的“太平世”裏為“美術院”留了專門的空間。“美術院”與今人所理解的“美術館”有著大致的涵義。兼具多重身份的康有為,在自己的理想中,率先替中國社會消化了“美術館”這個概念。
  1902年的《外交報》上刊載了這樣的文章——《創設萬國同盟保護文学及美術著作條約》。從這個将著作權保護的章程中,我們看到“美術”概念在現實的中國社會裏也逐漸開始被接受了。來中國講學的日本人、介紹日本美術的文章,更是普遍地使用了“美術”這一說法,典型的例子如《美術部甲一:九鬼隆一明治美術會演說》,就是將一位日本學者來中國舉辦的日本美術講座內容整理出来而發表。
  从這些事實中,不難發現“美術館”和“美術”兩個概念為中國近代社會所接受並無絕對的先后順序,而是呈現出同時發生的可能性。或者說,把兩個詞語放到同一個語境来看,才更促進了中國人對其做出比較準確的判斷和认識。四、中國媒體報道日本劝業會中的“美術館”
  20世紀初,中國的媒體在介紹日本“勸业博覽會”的時候,便開始直接使用“美術馆”這個詞匯。
  自從1877年,日本舉辦“第一次勸業博覽會”起,以展示美術品为主的建築物“美術館”就出現了。尤其要註意,這種“美術館”的定位——其中的展品並不是古代作品,而是當時新近創作的美術作品。
  1903年3月1日,日本大阪舉办“第五回內國勸業博覽會”。中國政府應邀派出了以貝子载振、侍郎那桐為首的官方代表團,而且山東、江蘇、湖北、湖南、四川、福建六省還甄選了本 免費论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地物產送到日本參加展覽。4月11日的《新民叢報》第29號,專門刊登了《圖画:美術館記》,圖文並茂地介紹大阪“第五回內國勸业博覽會”上的美術館。同年12月的《杭州白話報》第12期,甚至刊載了《日本博覽會观覽章程》和《日本美術館观覽章程》:
  日本博覽會觀覽章程
  一、這一個會,從明治三十六年陽历三月初一日(日本國王稱明治,外國的月日依太陽算,所以叫陽歷,三月初一日,合我中國正是二月初三日)起,到七月三十一日為止。
  二、每日從上午八點鐘起,到下午五點钟止,不論什麽人,多好去看,但有時要改遲早,或停止觀覽。
  三、會裏的各馆,都在上午八點開門,下午六点上鎖。
  四、進去觀覽,要買一張票子,叫觀覽券,每張要洋五分。
  五、每一个人,買票一張,禮拜日及節日,要買兩張,小孩子不到五歲的免。
  六、看客進去,把這張票子,交把門監,出朱再交还。
  七、看客不準帶行李及貓狗等物、洋傘包裹等,長厚在一尺以內不禁。
  八、癲狂醉亂,及性情不好的人,不準進去。
  九、各處館內,及近鄰一带,不準吃煙。
  十、毀壞房屋樹木,及拋砖擲石,都要禁止。
  十一、看客如要伸手拿物,必須看守的人允許才可。
  十二、擺列的貨物,都好買賣,不過賽會期內,不能拿去。
  十三、如要繪畫樣子,或照相,須貨主及事務局允許才準。
  十四、願把馆內光景描寫,或照影,應稟知事務局。
  日本美術館觀览章程
  一、美術馆裏,如不是穿皮鞋及草履的人,不準進去。
  二、美術館裏,不準带行李,及拿洋傘等物進去。
  三、美術館各貨,非貨主及事務局允許,不准繪畫及照相。
  这是較早地向中國人介紹日本博覽會及其中美術館觀覽制度的中國媒體文章。可以看出在文章中“美術館”這個詞已經被運用自如,對種種行為準則和註意事項的敘述也十分周到、詳細。這對於任何留心博覽會和美術馆事業的中國人來說,都是非常可貴的常識普及,同時也更挑起了人們對此番盛會的更大好奇以及對會上諸多新鮮事物的深深向往。
  相信當時類似的消息應該不止于此,所以既是偶然也是必然,这次博覽會對中國日後的勸業會、博物館、美術館的發展產生了深远的影響。蔣黼從羅振玉處獲得了請柬,便和張謇結伴於1903年5月27日從上海乘郵船“博愛丸”赴日本觀展,至7月29日才回國。他們不僅多次參觀博覽會上的農業、林业、工業、美術等場館,还特地考察了20余個規模不等的日本城市,尤其拜訪了博物館、美術館、圖书館、寺廟等機構。相信這類文化機構和設施的社會功能令其心向往之,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他们這些有識之士的倡導之下,中國不久之後就舉辦了“南洋勸業會”。中國日後勸業會的制度、舉辦方式以及其中的“美術館”,都借鑒了這屆日本大阪博览會的模式。
  
  五、“美術館”和“美術”的概念在中國社会逐漸普及
  
  從中國媒體使用“美術館”一詞,到南洋勸业會真正在中國建了一座“美術館”,還經歷了一個概念普及的过程。這期間,在中國的媒體及晚清中國人的意識裏,“美術館”始终都是個新鮮的事物,对它的稱謂仍然不統一,包括“美術博覽會”、“美術大會”等等不同說法,但眾詞所代指的對象已經逐漸明確。因為在這個階段,“美術展覽會”等相關的概念開始不斷傳人中國,而且出現了一些文章專門介紹相應制度等細節。許多普通的中國人也有機會更全面地理解“美術館”等與“美術”相關的事物了。下面的众多媒體材料和呈交政府的報告,将使今人得以了解清末中國人观念中的“美術館”和“美術”等形象或概念是怎樣建構起來的。
  圍繞“美術館”的概念,我們可以看到如下一些段落:
  1903年的《美國紐約京城风土記》中寫道:“美國的大市場,要算紐約為第一,除英國的倫敦以外,再也沒有比得上它的。那市場中,煙戶林立,各種建造的屋塔及橋梁,工程浩大,所費也不計其數。還有那博物館、美術館、演劇场,遍地多是。至於聖教會堂,高耸雲霄,造得更加莊严華麗,真是世界上無比了……”這裏介紹的“美術館”是摩登都會中的一景,與今天的美術馆概念別無二致。這段文字让讀者想象到美術館是一個非常時尚的去處,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大城市、大市場都少不得這種文化設施。
  1905年張繼业撰寫的《記散魯伊斯博覽會中國入賽情形》有這樣幾句話:“德国段內之中國物:德國美術馆內有油畫一張,系德國伯爵兵進張家口(一千九百年即庚子年),中國官員遮道出迎。乞憐之態,見之氣絕。”在此暂不談其文字中包含的憤懣,我們可以看到——美術館中有油畫作品。其中的信息為:美術館是一個展覽繪畫作品的專門場所。
  1905年張謇寫了一份報告《上南皮相國清京師建設帝國博物館議》。报告在“甲、建築之制”中說:“樓右為儲藏內外臣工陸續采進品物之地,當以天然歷史美術别為三部”;在“乙、陳列之序”中說:“博览館之建設,有異於工商業及他种之會場……歷史美術二部以所制造之時代為等差”他提議建设的是一座博物館,但是其中有专門的美術館設施。張謇在此表現出了非常現代的建馆理念,他十分清楚地說明“美術館”主要收藏現當代作品,而古代作品應與其他種類的文物一同归入歷史類收藏。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美術館為當時人所能理解到的文化意義和收藏、展陳的內容,在这三段文字中做出了比較清楚的介紹。居於美術館中的物品當然應該是美术作品,當時的媒體刊載的文章对於“美術”的社會功能與所涵蓋內容也有不少闡述。
  1904年12月的《万國公報》“格致發明類徵”中刊載:“美術大會:聖路義博覽會中,近有美術格致會之聚集。內皆上等著名之格致家與美術家,將來其所紀錄之書成,恐無一種書能及之矣,且自他國來之代表者,約不下百人,實為從前所未有,而其大意則欲最新發明之美术格致,歸於一處也。”文章将“美術”與“格致”相提並論,寓意藝術與科學二者都是新學,都是先進的學問。这樣的看法傳達出當時人從“美术”這個詞語中感受到的新奇與時代氣息。
  1907年,《直隸教育雜誌》刊載了《日本美術研究會》一文,其中講了日本女畫家來华教學的事情:“外城女學傳習所,日本教習赤羽女士,卒業於日本樱井女學,長於教育,尤精美術。刻經日本旅京婦女慫恿,设立美術研究會。以美術教授中國婦女,及旅京日本婦女。地址即假元氏女学堂。美術於社會文明,至有关系。吾土夙未究習,今得日本赤羽女士開此會,以造其端,异日或有發達之望歟。”文章作者對於日本女性藝术家來華教學的事情持积極支持的態度,從此可知,當時有些人認為研習美術於新時代的女性而言是相宜的事情。文中更有一句表明立場的話:“美术於社會文明,至有關系”,既表達了發展美術事業對於建設文明社會大有裨益的意思,同時似乎也在暗示新式女子教育當中美術是不可缺少的重要内容。
  1906年的《美術博覽會》中有雲:“……羅馬於‘商務博覽會’,不能及他國,至於‘美術’,亦非他國所及……所有著名之繪畫、雕刻,皆可陳列。且兼造房屋,而使若一名園,則賽會已罷,亦可於羅馬城中增一名勝也……”這段話好像世界美術史知识普及一樣,談論著意大利羅馬的美術成就在世界美術史上的地位,輕松指出美術的內容不外繪畫、雕刻等項目。
  1907年《直隸教育雜誌》刊載了《日本文部奖勵美術》:“日本文部省,因獎美術起見,決議於明年展覽會經費項下撥款,設立美術院。蓋因從來美術展览會,系由一商或數商开辦,規模不甚宏敞,所排列物品,亦不甚完備,究不足維持美術家之名譽。文部省擬俟議會時提議,即於明春開設‘繪畫、雕刻展覽會’。凡专門家之制品,均公平審查,贈以相當名譽獎牌,以示鼓勵。”這段公告表明了日本政府對於美术和展覽事業的高度重視。文中也再一次印證了美術涵括繪畫、雕刻等內容的觀點。
  郭鳳鳴在1907年出版了《意大利萬國博览會紀略·調查歐西實業纪要》,文中專門有一段關於美術的內容:
  美術
  油畫之精妙处,即在專求實理、層次、光暗,宛然如生。聞有數十年成一畫,或更易數人接续成一畫者,其專門名家精意考求於此。可見,吾國三百年來畫家惟尚筆意,蕭灑疏逸便为妙品,至遠近長短廣狹絕無一定程式,譬如畫—人物,頭面長至三四寸許,而身不盈尺,安能調稱,刻石亦然。推原其故,即在不知算學。意大利以油畫石刻冠全球,今各國亦多派人來意學習,其專藏畫之博物院,每有數千百幅,大率二千年來名人遺跡,每幅價竟有至數十萬數百萬佛郎不等,而拉飛爾畫尤為人所寶貴。余生未習畫學,而心頗嗜之,每見—名跡,不惜重價購藏。今至意,自觉從前所搜集之畫殆可付之一炬,此事在吾國視為小技,而不知其於實業界上有絕大關系,不可忽略。意貧國也,其能保存畫亦一端矣。
  這段話以美術為小標題,谈了意大利油畫和石刻藝術的種種特點,再清楚不過地表示美术包括繪畫和雕刻兩大主要內容。
  從以上的文章我們大致明白了當時人對“美術”內容的理解,那麽在此基礎之上,“美術品”與“工藝品”兩个概念又需要加以進一步探討了。還是1907年,還是關于女性參與美術活動的媒體文章,題為《請公捐女界美术工藝珍玩物品寄贈上海中國珍品助赈陳列所以濟災》。作為一份募集展品的啟示,短文把符合條件的物品進行了一些列舉:
  ……得悉南餓德夫人議舉辦“萬國珍品陳列會”,得各国旅滬女界之贊成,订於中歷四月十三、十四兩日(即陽歷五月二十四、二十五日)在上海张園舉行。
  附錄簡明辦法七則:
  (一)如於工藝、美術品外,有舊藏之中國珍玩(如雕刻、珠翠、舊瓷、古銅、繡件、名人書畫等類)隨帶來東,以助賑者,一概可用。
  (二)凡捐寄書畫、工藝、美术諸品,件數無論多寡大小,皆宜各認數件,庶集腋成裘,不致減色。
  (三)凡每人認捐之品,宜於後面單上書明,並請於物品上,系以紙牌,書明本人姓名,庶將來陈列時,不致混淆。
  (四)承理人于運去時,特分別開一清單,與公函同致“中國助賑陳列所事务處”,請其按名點收,各書收条一紙,寄交承理人,以便轉呈本人收執。
  (五)凡承收物品,以陽歷五月初十日為止,當日裝箱即搭山城丸於十一日由橫濱起運,約計一周以外,定可抵申,庶不誤。二十四日入所陳列,如遲延誤期,枉費精神,殊為無味(如真不能如期備齊者,則於十六日由春日丸起運亦可,不過為時太晚,恐延誤耳,仍以早辦為宜)。
  (六)各品價值,均由本人各自填入捐物单內,仍宜函請該所經理員臨時酌定。
  (七)售价助賑後,陳列所經理員即將各助品人姓氏登報,以示海內,屆時承理人當以報章呈覽,以昭信用。(《請公捐女界美術工藝珍玩物品寄贈上海中國珍品助賑陳列所以濟災》)轉貼于 免費論文下载中心 http://www.hi138.com   這份啟示很有意思,把今天認為是“藝術品”的物品歸入了“美術”“工藝”和“珍玩”三類。通過閱讀珍玩後的列舉項目,我們可以明白,“珍玩”是指古代的藝術作品。而第二條款中又把“書畫”和“美術”“工藝”並列,或許其初衷是以“書畫”作為“中國古代書畫作品”的简稱,並用它來代指“珍玩”系列的物品。那麽“美术”與“工藝”的分界大致是什么?在此卻並未言明。
  1906年的《比國博覽會调查實錄》也使用了“美術品”和“工藝品”兩個名詞:
  一、中國 陳列场有二所,一位置汾場,占地八百五十方尺,與會者,粵吳鄂湘新五省而已。陳列品可分為三種,一公司陳列品,一私商陈列品,一官陳列品。以美術品为最多,其余則為美洲運来之舊貨而已。公司陳列品,以工艺品為最多,中以巴黎之華商通運公司,上海之宏發公司為最。
  二、日本人稱日本陳列場為世界完全陳列場之一,良不诬也。
  工艺部之金銀寶石漆牙器等類。
  三、陳列品
  公司商人之貨不足,則用官品補充,其名如下:
  (丁)美術品:若我國之樂器畫具雕刻物建築物等類,皆是。(《比國博覽會調查實錄》)
  這裏說“工藝部之金銀寶石漆牙器等類”,表明當時對工藝品概念的界定與现在大致相同,而“美術品”倒好像不太一樣,因為文中說“若我國之樂器畫具雕刻物建築物等類”皆是“美術品”。“畫具”、“建築”等概念不好說,至少我們今天一般並不將“樂器”視為“美術品”。
  為參加1911年意大利的“都靈博覽會”,中國清政府发布了《義國都朗省萬國制造工藝賽會辦法》,其中專門有这樣的表述顯示出官方對“美術品”的理解:“美術科(此會另设羅馬。如有願賽者,盡可寄送來洋。駐義代表已與义外部預言,已許虛左以待):山水人物花卉佳畫(仍用中國裱法,以便寄售),西法油畫、水畫、鉛畫;北京、廣東及無錫惠山泥塑人物。”很明顯,當時中國官方已經認定“繪畫”和“泥塑”是“美術品”,这是將中國美術與西方美術進行類比,模仿油畫和雕塑兩門类而定下的。
  水鈞韶所譯《義國都朗省萬國工藝赛會章程》中的“第三十二條”稱“會場中陳列之美術制作,所有赛品若未得赴賽者之特別允许,則不準任人繪圖,仿样翻制。然此項特許权,須由行政委員準给者方有效力。其準人摹繪賽會場屋及內外表觀樣式之權,則專歸行政委员會。”其中所稱的“美术制作”大概就是在說繪畫之類的“美術品”。
  綜觀上述諸多引文,談到美術領域的時候,那個時代還用到了“美術家”“美術研究會”“美術博覽會”“美術展覽會”等等這些概念。“美術家”用來指称卓有成就的美術從業人士;“美術博覽會”和“美術 展覽會”,跟我們今天說的“美展”的含義大致一樣;“美术研究會”在文中的意思似乎指一種美術學習班或培訓班。在下邊的數段文字中,還將出現更多圍繞“美術”形成的不同說法,也值得一探究竟。
  1904年的《記德國美術博覽會》写道:“德國將以明年,假彌尼希戈之琉璃宮,開設‘萬國美術博覽會’,此其第九次也。該會系由彌尼希戈之美术協會,與美術聯合會,并而為一。由巴比哀政府保護之,推巴王休威博爾為管理之長。定一千九百五年六月朔開會,十月底閉會。博覽会會員,則由彌尼希戈之中央委員會,選用之,凡繪畫、雕刻、建築術,與復制美术品、工業美術品,俱許陈列。褒賞之法,分一二等,俱用金牌。各物準保火險。或欲售其出品物,則須商之管理人,由會中征其售價十之一。德、英、美、法、俄、丹、西、義、荷、奧匈、瑞士、瑞典、瑙威诸國,皆預約出品雲。”這段文字當中提及了“美術協會”、“美術聯合會”,今天我們在使用這兩個詞的時候主要是代称特定的組織機構,而文中在使用这兩個詞的時候卻是指相對小型的“博覽会”式展覽活動。
  《義大利萬國博覽會遊記》的一段話說:“山布隆隧道,为去歲新開者,長一萬九千七百三十一密達。今設有陳列場一所,專賽关系於此道之科學工艺品者也。樹園區,設有美術館一所,專賽義國之陳列品者也。蓋義國每二年開美術會一次於費裏士城,今循旧例也。會場在秘拉諾,义大利北部工商最盛之區也,人口五十萬。城中紀念物亦不少,若維多恩馬呂王之銅像,史加拉戏園,可容觀者三萬六千人,中世大美術家良臘德反西之铜像,王宮書樓,開國偉人嘉富耳及加裏波第的銅像等,古跡甚多雲。”文中用了“美術會”一词,說“義國每二年开美術會一次於費裏士城,今循旧例也”。可見這個“美術會”也不是指靜態機構組織,而是在說意大利美術雙年展活动。
  通过分析20世紀之初的相關文獻資料,我們發現當時的漢語系統中,圍繞“美術”已經用到了許多具有專業術語意味的名詞。“美術”和“美術館”與今天的用法非常相似,“美術協會”等以“會”結尾的詞匯有時是“展覽会”或“博覽會”的別稱,但是多樣化的詞語呈現方式,正說明了這類概念在中國社會日漸普及,廣为人知、常為人所談及。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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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關於“美術館”的中文語源與中國人初識“美術館”》其它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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