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流行歌壇漫步

論文類別:文學藝術論文 > 音樂論文
論文作者: 佚名
上傳時間:2006/1/20 8:57:00

  早在五四白話詩(自由詩、新詩)誕生之前,康梁等维新派人士就鼓吹效法歐洲和日本,進行現代音樂教育,以振奮國人精神。二十世紀初,在廢除科舉制度後,新式學堂普遍開設了音樂課,沈心工、李叔同等熱心创作,“學堂樂歌”興盛起来,中國開始有了自己的現代歌曲。
  一個世紀以來,白話詩一直沒有真正地贏得大眾,五六十年代的说教腔的“大白話”終于走進了假大空的死胡同之後,代之而起的先鋒派的晦澀怪誕的“黑話”又成為“市場毒藥”,一般讀者避之惟恐不及。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流行歌曲大行其道。北宋柳永时代,曾是“凡有井水饮處皆歌柳詞”,如今則是凡有自來水(以及河水、井水、礦泉水)飲處,皆唱流行歌曲。而且,宣傳歌曲藝術化,藝術歌曲流行化,各类歌曲有趨同之勢。當今中国,已經不是什麽“詩国”,而是“歌國”,已經不大有什麽“詩教”,而只有“歌教”了。現代詩不能興,不能觀,不能群,不能怨,惟歌(以及民謠)可以。以致有人感嘆,“唐诗”之後是“宋詞”!
  “不學詩,無以言。”其實,孔子時代的“詩”就是“歌”。詩三百,即是歌三百,篇篇可以披之管弦。孔子這句話,在今天就該是“不學歌,無以言”了。
  筆者偶有機緣,百年歌壇遊走一遭,竟生出不少感觸,隨手記之,未肯輕棄。今摘其要者,略作剪裁编次,湊趣於各位高朋。
黃河黃河,出自昆侖山,
遠從蒙古地,流入長城關。
古來聖賢,生此河幹。
獨立堤上,心思曠然。
長城外,河套邊,黃沙白草無人煙。
思得十萬兵,長驅西北邊,
飲酒乌梁海,策馬烏拉山,誓不戰勝終不還。
君作鐃吹,觀我凱旋。
  ——楊度《黃河》(沈心工曲)
  日俄戰爭後,沙俄加紧了對我國外蒙古的侵略,北疆危急,中國人民群情激憤。楊度此詞以黃河經由蒙古地區,流入長城,試圖表達中國北疆與內地的不可分割的聯系。接下來,對“古來聖賢”的追慕,對“長驅西北”“饮酒烏梁海,策馬烏拉山”的暢想,表達著中國人民的民族自豪感和反擊侵略者的英雄气魄。“鐃吹”,凱旋之樂。《唐書·樂誌》:“唐制,凡命將出征,有大功獻俘馘,其凱樂用鐃吹二部。”1904年楊度作《黃河》歌詞,第二年沈心工為之譜曲,曲調雄沈慷慨,氣魄非凡。
蘇武留胡節不辱,
雪地又冰天,窮愁十九年,
渴飲雪,饑吞氈,牧羊北海邊。
心存漢社稷,旄落猶未还,
歷盡難中難,心如鐵石堅,
夜坐時聽塞上笳音,入耳动心弦。
蘇武留胡節不辱,
轉眼北風吹,雁群漢關飛,
白發娘,望兒歸。紅妝坐空閨,
三更同入夢,兩地誰夢誰?
任海枯石爛,大節定不少虧。
能使匈奴驚心碎膽,恭服漢德威。
  ——《蘇武牧羊》(佚名詞曲)
  兩千年前,西漢中郎將蘇武出使匈奴被單於扣留,多方威脅誘降,不為所動,竟被流放到貝加爾湖邊牧羊十九年。一個古老的英雄故事,一種崇高的民族氣節,伴著學堂樂歌《蘇武牧羊》那雄渾低昂的旋律,直到今天仍然撞擊着我們的心。
  這首歌的作者,一說是翁曾堃,他於1906年奉命前往外興安嶺測繪中俄国界地圖,因抗議沙俄多次偷移界碑侵我國土,被沙俄無理拘捕,於獄中賦《蘇武牧羊》以自勵。一說是1914年由遼寧蓋县師範學校音樂教師田锡侯作曲,國文教師蔣麟昌填词。參見錢仁康《學堂樂歌考源》,上海音樂出版社2001年版。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觚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长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声殘,夕陽山外山。
  ——李叔同《送別》([美]J.P.奧特威曲)
  美國人John P.Ordway(1824-1880)有一支歌《夢見家和母親》十分優美。日本人犬童球溪(1884-1905)用其曲調填寫了日文歌詞,改題《旅愁》。李叔同留學日本时曾將《旅愁》譯成中文。1915年,李叔同在浙江第一師範和南京高等師範學校同時教授音樂、美術課程,仍用奧特威的旋律(刪去了一些裝飾音),重新填寫了此詞。
  離愁別緒,生命感傷,這是诗歌永恒的主題。《送別》調度長亭、古道、芳草、晚風、夕陽等一系列景語渲染离別的愁緒:“長亭”从來就是離愁的見證,“古道”上走過了一代又一代離人,“芳草”淒淒仍如愁緒生長蔓延,“柳”在晚風残笛中已不堪攀折……“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在浓得化都化不開的古典詩境中,不由得你不白頭搔短,青衫淚濕。
春郊欲雨,橫塘籠霧,紅紫紛飛迷路。
卻怪杜宇,來自何處,高踞江邊煙樹。
振刷毛羽,仿徨四顧,
歸去,歸去,如相催促,春光已是難驻。
休,休,不忍更聽汝。
群芳成谱,經幾多蘊蓄。
疾风忽起,滿地殘紅舞。
歸去,归去,究欲催春歸何處?
归去,歸去,可奈春归人淒楚?
  ——王元振、吳研因《杜鵑》
    ([德]弗蘭茲·阿伯特曲)
  一個傷春的古老主題,一闋宋词一樣典雅的歌詞,帶著杜鵑啼歸的聲聲哀告,居然絲絲入扣地填進了一支德國人创作的樂曲!畢竟音樂是一門世界語,畢竟藝術家的心靈是相通的。《杜鵑》也題作《春郊》,歌詞創作於二十年代,至今這支歌还銘刻在一些前輩人心裏。《中華讀書報》2003年2月26日刊載老翻译家楊靜遠女士的文章《續唱記憶中美麗的歌》,作者感慨:“這最後一首是我的至愛,惜乎至今不知詞作者和譯者是誰。”
春天裏來百花香,郎裏格朗裏格朗裏格朗,
和暖的太陽在天空照,照到了我的破衣裳。
朗里格朗格朗裏格朗,穿過了大街走小巷,
為了吃來為了穿,朝夕都要忙。
朗裏格朗朗裏格朗,沒有钱也得吃碗飯,
也得住間房,哪怕老板娘作那怪模樣。
貧窮不是从天降,生鐵久煉也成钢,也成鋼,
只要努力向前進,哪怕高山把路挡。
朗里格朗格朗裏格朗,遇見了一位好姑娘!
親愛的好姑娘!天真的好姑娘!
不用悲,不用傷,人生好比上戰場,
身體健,氣力壮,努力來幹一場。
身體健,氣力壯,大家努力干一場。
  ——關露《春天裏》(賀綠汀曲。兩段其一)
  這是女詩人關露1936年為影片《十字街头》寫的主題歌詞,詞中洋溢著昂揚向上的朝氣和堅定的人生信念,“郎裏格朗”那一連串的衬詞的運用,增添了作品的藝術特色和感染力。第二段以“秋季裏來菊花黃”始,以“向前進,莫仿徨,黑暗盡處有曙光”终,思想與藝術魅力不減。可嘆關露本人一生的遭遇卻與春天裏的花香和陽光無緣。1939年秋後她受中共派遣,打入敵偽機關做情報工作,忍辱負重地扮演起“文化漢奸”的角色,抗戰勝利後卻一直摘不去“漢奸特嫌”的帽子,直到1982年去世前不久才徹底平反昭雪,“黑暗盡處有曙光”竟成讖語!
晚風吹來天氣燥呵,東街的茶館真熱鬧,
樓上樓下客满座呵,“茶房!開水!”叫聲高。
杯子碟兒叮叮當當,叮叮當当叮叮當當響呀,
瓜子殼兒劈裏啪啦,劈裏啪啦滿地拋呵,
有的談天,有的吵,有的苦惱,有的笑!
有的談國事呵,有的就发牢騷。
只有那茶館的老板膽子小,
走上前來細聲細語說得妙,细聲細語說得妙:
諸位先生!生意承關照,國事的意見千萬少發表,
談起了国事容易發牢騷呵,引起了麻煩你我都糟糕,
說不定一個命令你的差事就撤掉,我這小小的茶館貼上大封條。
撤了你的差來不要緊呵,還要請你坐監牢。
最好是今天天氣哈哈哈哈!喝完了茶來回家去,
睡一個悶头覺,睡一個悶頭覺,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滿座大笑。
老板說話太蹊跷,悶頭覺睡夠了,
越睡越糊塗呀,越睡越苦惱呀。
倒不如幹脆大家痛痛快快地談清楚,
把那些壓迫我們,剝削我們,
不讓我們自由講話的混蛋,从根鏟掉!
  ——長工《茶館小調》(費克曲)
  《茶館小調》作於1944年底,說唱風格与群眾歌曲風格的巧妙結合,使之別具一格。專制政府實行法西斯統治,剝奪人民言論自由,連茶館也赫然貼出“莫談國事”的告示。無須多少藝術加工,只須將茶館裏的這一幕如實地勾畫出来,就有了強烈的諷刺效果。膽小怕事而風趣幽默语含機鋒的茶館老板的形象是我們熟悉的,是在專制統治下無奈地偷生的中國人的典型形象。據錢理群《1948天地玄黃·校園風暴》記載,那時,晚會上最受歡迎的節目是根据同名歌曲改編的活報劇《茶館小調》,“最好是今天天氣哈哈哈,喝完了茶來回家去睡一个悶頭覺……”每當演唱到這裏,全場便一起合唱起來:“越睡越糊塗呀,越睡越苦惱。倒不如幹脆,大家痛痛快快談清楚,把那些壓迫我們剝削我們不讓我們自由講話的壞蛋,从根鏟掉!”
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淚灑相思帶。
今宵离別後,何日君再來?
喝完了這杯,請進點小菜。
人生難得几回醉,不歡更何待?
【白】來來來,喝完這杯再說吧。
今宵離別後,何日君再來?
停唱陽關疊,重擎白玉杯。
殷勤頻致語,牢牢撫君懷。
今宵離別后,何日君再來。
喝完了這杯,請進点小菜,
人生難得幾回醉,不歡更何待?
【白】唉,再喝一杯,幹了吧。
今宵离別後,何日君再來?
  ——黃嘉谟《何日君再來》(劉雪庵曲)
  1936年,還是上海音樂專科學校學生的劉雪庵在一次聯誼會上即興創作了一支探戈曲,1938年上海藝華影片公司拍攝歌舞片《三星伴月》選用了這支曲子,並由編劇黃嘉謨填了詞,1939年香港電影《孤島天堂》又將它選為插曲,這便是風靡海內外、褒貶不一的《何日君再來》。其實這支歌只是真實地唱出了人生短暫、聚散匆匆的惆悵,無所谓“不健康”,無所謂“消極頹廢”。因為面對生命個体的終極悲劇,人只有兩種選擇,要麽及時建功立業,要麽及時行樂。(選擇吃齋念佛修來世則不合邏輯,既然今生短暫,來世就算有,也會同樣短暫,苦苦修來又能如何?)“人生難得幾回醉,不歡更何待?”專注於建功立業者,如雄才大略的曹孟德,也不妨對酒當歌,偶爾“醉”一回,“歡”一回。而在友人傷別時,念及“今宵离別後,何日君再來”,愁懷難釋,何妨舉杯痛飲,一醉方休?
  至今还有人把這樣一支人生幽怨之歌判定為“美麗頹廢的罌粟花”,如果不說是假正經,至少也是偏頗。其偏頗在於,要求人們始終都須保持社會政治關懷和參與的昂揚鬥誌,不可有片刻的生命終極關懷的悵惘憂傷,否則就是頹廢。當年把曲作者打成右派欺之辱之更是荒唐至極。
我聽得人家說,
(白)說什麽?
桃花江是美人窩,桃花千萬朵比不上美人多。
(白)不錯呀!
果然不錯,我每天都到那桃花林裏頭坐,
來來往往的我都看見過。
(白)全都好看嗎?
好!那身材瘦一点兒的,偏偏瘦得那麽好!
(白)怎麽樣好哇?
全是伶伶俐俐小小巧巧婷婷袅裊,多媚多嬌。
(白)那肥一點兒的呢?
那肥一点兒的,肥的多麽稱多麽勻,
多麽俊俏多麽軟。
哈哈!女兒要瘦的嬌,你就要肥的俏,
女兒要肥的俏,你就要瘦的嬌,
你到底怎麽樣的選,又怎麽樣的挑?
我也不愛瘦,我也不愛肥,
我要愛一位,像你這樣美,
不瘦也不肥,百年成匹配。
桃啊桃花江是美人窝,
你也不愛他人就只愛我。
好啊,桃花江是美人窩,
因為你比旁人美得多。
  ——黎錦暉《桃花江》(黎锦暉曲。兩段其一) 免費論文下载中心 http://www.hi138.com 黎錦暉的家乡在湖南湘潭,與盛產美女的桃江縣是近鄰,想必那迷人的桃花江水無數次流過他年輕的夢境。三十年代問世的《桃花江》旋律柔美,歌詞風趣,幾度風行。它實際上一首情歌,是以桃花江畔環肥燕瘦各臻其妙的美人,襯托主人公所愛慕的“你”:“我也不愛瘦,我也不愛肥,我要愛一位,像你這樣美”。對唱夾對白的形式也是其特色。這便是《桃花江》,這支曾經被指為“黄色歌曲”、“亡國之音”備受詬病,至今似乎還妾身未明的《桃花江》,在她的故鄉湖南桃江縣卻大受歡迎,成為當地人民招徠天下商賈遊客,發展地方經濟的極富魅力的廣告。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一個不夜城。
華燈起,車聲声,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臉迎,誰知她內心苦悶。
夜生活,都為了,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曉色朦朧,倦眼惺松,
大家歸去,心靈兒隨著車轮兒轉動。
換一換,新天地,別有一個新環境。
回味著,夜生活,如夢初醒。
  ——範煙橋《夜上海》(陳歌辛曲)
  1946年,隨着音樂故事片《長相思》上映,作為其插曲的《夜上海》迅速走紅,簡直成了上海的一張音樂名片。盡管詞作家透过夜上海的燈紅酒綠,纸醉金迷,發現的是夜总會裏踏歌起舞者內心的伤悲和無奈,在這座都市的沈淪中,《夜上海》抒發的是一份關於醉與醒的憂思,“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一個不夜城”的歌聲仍然勾畫出了一幅浓艷誘人的都市風情畫,傳達出了一種不可替代的所謂海派情調。
讓我們蕩起双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水中倒映著美丽的白塔,四周環繞著綠樹紅墻。
红領巾迎著太陽,陽光灑在海面上,
水中魚兒望著我們,悄悄地聽我們愉快地歌唱。
做完了一天的功課,我們來盡情歡樂,
我問你親愛的夥伴,谁給我們安排下幸福生活。
小船儿輕輕飄蕩在水中,
迎面吹來了凉爽的風。
  ——喬羽《讓我們蕩起雙桨》(劉熾曲)
  這是故事片《祖國的花朵》插曲,作於1955年。歌詞描写的是水上劃船這一項让孩子們開心的活動,其“思想性”隱藏在藝术性和趣味性背後,水中露出的是魚兒的眼睛,歌中卻不大露出說教的口吻,加上優美而富於動感的旋律節奏的推動,這就使歌兒的魅力可能長盛不衰了。
不要問我從哪裏來,我的故鄉在远方。
為什麽流浪,流浪遠方,流浪?
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為了山間清流的小溪,
為了宽闊的草原,流浪遠方,流浪。
還有還有,為了夢中的橄欖樹,橄榄樹。
  ——三毛《橄欖樹》(李泰祥曲)
  《橄欖樹》作於1971年,八年後被选用為電影《歡顏》的主題歌。因其唱出了人人心中皆有的那份朦朧躁動和向往,在臺灣久唱不衰,八十年代初開始更風靡祖國大陸。橄欖樹是什麽?那是一个夢幻般的意象,隱約浮現於遥遠的地平線上,永遠令人神往,又永遠不可企及,那是一個海市蜃樓般的人生理想,那是一個飄渺無覓卻又不可或缺的人生憧憬。盡管我們可能沒有三毛那樣的跨出鄉關浪跡天涯的勇氣,我們的同樣好动的心,卻會隨著這飽蘊詩情和哲理的歌聲跳蕩。為什么流浪,流浪遠方?因為“生活在别處”,因為“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因為“在那遥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好姑娘都在那遙远的地方。
在南方,有一棵榕樹,
都說它是小鸟的天堂;
微风吹拂著綠葉,
綠葉裏,閃動著白鶴的翅膀。
在那裏,聽不見槍響,
每天只有小鳥的歌唱;
朝霞染亮了鳥儿的翅膀,
月光下,小鳥的睡夢也安詳。
我希望到處有這樣的綠樹,
到處都有小鳥的天堂,
我們去創造春天,
讓生活充滿鳥語花香。
  ——金波《小鳥的天堂》(李煥之、李群曲)
  十年動亂終於结束了。詞作家金波和曲作家李煥之的南國之约終於成行。在嶺南的綠树林中,作家沐浴著春風和陽光,沈浸在花香和鳥語中,深深地陶醉了,於是有了這首祈盼之歌。歌中祈盼祖國從此安寧,春光永駐,不再有讓花兒濺淚、鳥儿驚心的槍聲。祈盼中,也隱含著對於同胞們長期熱衷的“窩裏鬥”的諷刺和痛惜。
什麽時候兒時玩伴都離我遠去
什麽時候身旁的人已不再熟悉
人潮的擁擠拉開了我們的距離
沈寂的大地在靜靜的夜晚默默地哭泣
什麽時候蛙鸣蟬聲都成了記憶
什麽時候家鄉變得如此地擁擠
高樓大廈到處聳立
七彩霓虹把夜空染得如此地俗氣
一樣的月光 一樣的照著新店溪
一樣的冬天 一樣的下著冰冷的雨
一樣的塵埃 一樣的在風中堆積
一樣的笑容 一樣的泪水
一樣的日子 一樣的我和你
誰能告訴我 誰能告訴我
是我們改變了世界
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和你
  ——吳念真《一樣的月光》(羅大佑曲)
  1983年問世的《一样的月光》,感嘆的是現代文明對於傳統的人際亲密關系的破壞,對於田園詩般的鄉村生活的侵略,從而懷疑現代文明的意義。或者說,作者相信,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進步是不可能兼得的,物質文明的進步只能意味著精神文明的倒退,“高樓大廈到处聳立”只能使“蛙鳴蟬聲都成了記忆”,只能導致“七彩霓虹把夜空染得如此地俗氣”,使人心不古、世風日下。迷茫與失落之余,歌中充斥的是一种懷舊情緒。但這是一種消極的懷旧情緒,其消極的浪漫主義夙求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試想,扭轉現代文明的發展方向,重返“小桥流水人家”的田園生活,这可能嗎?現代社會競争激烈,人們行色匆匆,“人潮的擁擠拉開了我們的距離”,固然缺乏詩意,可是,要是返回原始田園,返回沒有“七彩霓虹”,沒有電燈电話電視超市互聯網,只有“蛙鳴蟬聲”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的日子,你真的能夠忍受嗎?
  應該說,不止是在工業革命後持續的城市化進程時,人們會有這種懷舊情緒;当初農業革命發生,當人類從以采集、狩獵為基本生產方式的原始社會進入到農業、牧業社會時,想必也有過类似的懷舊情緒。進一步溯源而上,也許當森林古猿中的一些成員走出森林開始直立行走的时候,另一部分不願意離開森林者就曾深深地擔憂過世風與人心的問題,被迫開始直立行走的不少猿人,也一定懷念過在從前在森林裏攀緣自如的日子,和一秋佳果任我品嘗的惬意……可是,懷舊歸怀舊,你能返“樸”歸“真”,再去做森林古猿嗎?
  在這個基調上感叹“是我們改變了世界 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和你”,又有多少積极意義呢?
我曾經问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
可你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還有我的自由,
可你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喔,你何時跟我走?
腳下這地在走,身邊那水在流,
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為何你總笑個沒夠,為何我總要追求,
難道在你面前,我永遠是一無所有。
喔,你何時跟我走?
腳下這地在走,身邊那水在流,
告訴你我等了很久,告訴你我最後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雙手,你這就跟我走,
这時你的手在顫抖,这時你的淚在流。
莫非你是在告訴我,你愛我一無所有。
噢,你這就跟我走。
  ——崔健《一無所有》(崔健曲)
  1986年,崔健的這首歌橫空出世,那聲嘶力竭的呐喊,給了整個中國以聽觉的和心靈的強烈震撼。原來,我們竟然是“一無所有”,無論物質財富还是精神財富!歌中表現出的懷疑精神和叛逆性格得到了廣泛的共鳴,崔健甚至被尊為中國搖滾乐之父。而《一無所有》的言情結構,再次提醒我們,一切愛情诗都是可以當作政治抒情詩、社會抒情詩來理解的。
想起來是那樣遙遠,仿佛都已是從前,
那不曾破滅的夢幻,依然蘊藏在心間。
是誰在默默地呼喚,激起了心中的波瀾,
也許還從未感覺,我們已經走过昨天。
啊,一年又一年啊,我們走向明天
當我走過你的身邊,我願帶走你的笑臉,
心中沒有一点陰雲,陽光變得更加鮮艷。
希望会有那麽一天,再也沒有眼淚仇怨,
再也没有流血離散,共有一個美麗的家園。
啊,一年又一年啊,我們迎接明天。
太陽在不停地旋转,自古就沒有改變,
宇宙那無邊的情懷,擁抱著我們的心愿。
但願會有那麽一天,大海把沙漠染藍,
和平的福音傳遍,以微笑面對祖先。
啊,一年又一年啊,我們擁有明天。
  ——陳哲、小林、王健、郭峰、孫銘《讓世界充滿愛》(郭峰曲。三首其一)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1986年献給“國際和平年”的這組歌,在中國現代歌曲史上具有裏程碑意義。長期以來,戰爭和動亂连綿不絕,我們的歌中也多嗆人的火藥味,以致於這樣一組祈祷世界和平、謳歌人類泛愛的作品的問世,還受到置疑和責難。但在人間的種種夙仇逐漸淡化之后,人們的這一情感空间畢竟需要填充。當一百名歌手在北京同臺高唱《讓世界充滿愛》(此前曾有六十名港臺明星同台演唱《明天會更好》),在聖歌般的旋律裏,中國和世界都為之感動了。
这組歌命意高遠,充分表现了中國人的博愛胸懷。第一首由近及遠,追溯昨天的時光,放眼於整個宇宙,以無限的时間和空間作為參照系,來關注我們這顆藍色的星球,關註人類的存在,為人类的和平、友誼和幸福禱祝,就更具感染力。第二首關註人群中的失意者、不幸者,“輕輕地捧著你的脸,為你把眼淚擦幹”,詩中有畫,真情的表達別樣動人。1998年水災期間,中央電視臺將其制作成MTV慰問災民,也很切題。第三首直接唱出“要讓世界充滿情和愛”的主題,不再借助意象表達,漸抵“大象無形”的境界。
霧裏看花,水中望月,
你能分辨這變幻莫測的世界?
濤走云飛,花開花謝,
你能把握這搖曳多姿的季節?
煩惱最是無情夜,
笑語歡顏難道说那就是親熱?
溫存未必就是體貼,
你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哪一句是情絲凝結?
借我借我一雙慧眼吧,
讓我把這紛擾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閻肅《霧裏看花》(孫川曲)
  1993年為中央電視臺“3.15消費者權益日”晚會創作的這首歌,其初衷在于打假(打擊假冒偽劣商品),卻因其特指性的淡化,而具有了對於社會和人生的广泛的概括力。這世界真的是有些病態了,從假冒商品,到偽劣情感,竟讓我們防不勝防。誠然,虛情假意古已有之,“笑裏藏刀”、“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等成語的存在即是證明,“阴謀與愛情”成為名著的西方諒也好不到哪裏去,但中國人的誠信危機也許從來還沒有嚴重到今天的程度,長期險恶的生存環境使人們習慣於说假話,對信義等傳統道德的背棄使人們寡廉鮮恥,市場經濟初期的無序和失范誘使人性中惡的發作。将《孫子兵法》用於商戰好像是日本人的發明吧,可是當“兵不厭詐”成為普遍的行為方式,當假酒假藥假文憑充斥於市,“借我一双慧眼吧”的祈求,顯得多麽蒼白无奈。
暗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錚鳴,
眼前飛揚著一個個鮮活的面容。
湮沒了黃尘古道,荒蕪了烽火邊城,
歲月啊你帶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興亡誰人定啊,盛衰豈无憑啊;
一頁風雲散啊,變換了時空。
聚散皆是緣啊,離合總關情啊;
擔當身前事啊,何計身後評。
長江有意化作淚,長江有情起歌聲;
歷史的天空閃爍幾顆星,
人間一股英雄氣在馳騁縱橫。
  ——王健《歷史的天空》(谷建芬曲)
  小說《三國演义》開篇,楊慎《臨江仙》詞雲:“滚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感慨歷史如逝水,英雄們出生入死為之奮鬥的大業,時人關切的是非成敗,轉眼即化作一片空茫,只不过給後世留下一些酒後的談資。詞中有禪意,有虛無主義色彩。
王健1993年為電視連續劇《三國演義》所作的這首片尾歌,則可以說是“反其意而用之”,表現出積極的歷史观和人生觀:歲月流逝了,歷史猶在,英雄遠去了,英名猶存。歷史是由人來創造的,创造歷史的人,終歸不会被歷史遺忘。在王健看來,長江也不是一條冷冰冰的逝水,它壮闊的波瀾有情有意,為英雄拋淚,為誌士起歌。而在歷史的天空裏群星璀璨,人間總有一股英雄氣,在激勵著後世子孫。
如果滄海枯了,還有一滴淚,
那也是為你空等的一千個輪回。
驀然回首中,斬不斷的牽牽絆絆,
你所有的驕傲,只能在夢裏飛。
大漠的落日下,那吹簫的人是誰?
任歲月剝去紅裝,無奈傷痕累累。
荒涼的古堡中,誰在反彈著琵琶?
只等我来去匆匆,今生的相会。
煙花煙花滿天飛,你為誰嫵媚?
不過是醉眼看花花也醉。
流沙流沙滿天飛,誰為你憔悴?
不過是緣來緣散緣如水。
  ——席時俊《飛天》(萬軍曲)
  作於1996年的《飛天》是一首別出心裁的情歌,抒情主人公所魂牽夢繞的,不是現實生活中的某個美女,而是敦煌壁畫上的一個仙女。於是,“飛天”成了一個象征,一个世俗社會的永遠的夢。我們在現實生活中尋找不到理想的愛情,以及愛情一樣美好的社會理想,我們就去營造一個夢境,一個供我们的靈魂棲息的理想所在。第三段作為副歌,詞意最是雋永,“不過是醉眼看花花也醉”、“不過是緣來緣散缘如水”的結論,讓前面所有的癡情都變得可笑了。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哇,
唉嗨唉嗨參北鬥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說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唉嗨唉嗨全都有哇,水裏火裏不回頭哇。
大河向東流哇,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哇,
唉嗨唉嗨參北鬥哇,不分貴賤一碗酒哇。
說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唉嗨唉嗨全都有哇,一路看天不低頭哇。
路見不平一聲吼哇,該出手時就出手哇,
風風火火闖九州哇。……
  ——易茗《好漢歌》(趙季平曲)
  1997年電視連續劇《水滸傳》一經播出,這首主題歌立即風行天下。“生死之交一碗酒”表現的梁山好漢的義氣,“你有我有全都有”表現的是社會公正的理想,“該出手時就出手”則十分传神地表現出仗義行俠的英雄风采,既是贊美,也是激勵。
  不過,“該出手時就出手”這句詞,好人在唱,壞人也在唱,也許壞人還唱得更響亮。唱著它,小偷、強盜、貪官汙吏和熱衷窩裏鬥的人們,出手便更加果敢,全然不理會“出手”的前提是“路见不平”。人們也似乎忘了,與“該出手時就出手”相對的另外的箴言,如“該罷手时須罷手,得饒人處且饒人”,如“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盡管有逼上梁山的原委,水泊梁山上嘯聚的畢竟是一群绿林好漢、流民強盜,包括開黑店谋財害命做人肉包子的母夜叉孫二娘,將他們作為正面英雄人物來膜拜,作為民族精神的化身來歌頌,“茫茫乾坤,方圓幾何,長傳我千百年民族魂魄”(電視連續劇《水滸傳》片尾曲),妥當與否,還是值得商榷的。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發。
夢已經醒來,心不會害怕。
有一個地方,那是快樂老家。
它近在心靈,卻遠在天涯。
我所有的一切都只為找到它,
哪怕付出憂傷代價。
也許再穿過一條煩惱的河流,
明天就能夠到達。
我生命的一切都只為擁有它,
讓我們來真心對待吧。
等每一顆漂流的心都不再牽掛,
快樂是永遠的家。
  ——浮克《快樂老家》(浮克曲)
  生命的盡頭,死亡是一個终極悲劇。也許,生命的意義仅僅在於,在回到生命的零度之前,盡可能地制造和享受快樂。快樂顯然不是我们的老家,而只是我們抵達悲哀老家之前臨時搭建或投宿的帐篷、客舍、驛所。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格外地珍視它,依戀它,希望永遠擁有它,祈求它就是我們永遠的家。我們還有必要讓一條煩惱的河流阻隔著,不去到達它嗎?我們还有必要因牽掛功名利祿,而忘了追尋它嗎?詞家不肯說出“終極悲劇”之類的字眼,以免沈重,但對“快樂老家”的一切輕快的歌吟,卻無疑是在这個黑暗的背景上展开的。聽著這樣的歌,世俗人群可能神往人生和社會的理想境地,宗教信眾則不免憧憬其靈魂皈依之所。
大三峽,我夢中的三峽呀,我夢中的大三峽。
嘿佐嘿佐嘿佐,嘿佐嘿佐,嘿佐嘿佐。
苦等千年愛的是你呀我的大三峽,
遠行萬裏想的是你呀我的大三峽,
夢見神女就夢見了你呀我的心上人,
走進夔門就走進了山水畫。
房前是萬古大江流,
窗外是雪白的橘子花。
走進了大三峽呀就撲進了娘怀裏,
走進了大三峽呀就回到了我的家。
船上白帆戀的是你呀我的大三峡,
江中明月等的是你呀我的大三峽,
兩岸猿声已化作了心中的詩,
朝雲暮雨也染白了青絲发,
莫再让江水空流去,
自古來人民會當家。
走出了大三峽呀就看見了大天下,
走出了大三峽呀就富強了大中華。
  ——曹勇《大三峽》(王佑貴曲)
  建設三峽大坝是中國人的世紀之夢,把這一夢想變為現实則需要嚴謹的科學精神,来不得半點的浪漫和浮躁。盡管存在著眾多的反對意見,三峽工程仍然上馬了。這首《大三峽》就是为三峽工程上馬謳歌的。“莫再讓江水空流去,自古來人民會當家”,詞家熱情可嘉,忠心可勉,卻也不免有幾分天真。因為“人民”并不總是“會當家”的。當年,在將反對者打成右派後开工,在“大躍進”運動中“快馬加鞭”建成的黃河三門峽水库,就是一項勞民傷財、貽患至今的敗績。三門峡工程的立項,卻是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一屆二次會議上全票通過的。而當年的詩人賀敬之曾以《三門峽——梳妝台》為題放聲歌唱:“展我治黄萬裏圖,先紮黃河腰中帶”,“責令李白改詩句:‘黃河之水“手中”來!’”但願天公作美,不再讓歌者蒙羞。
靜靜的村莊飄著白的雪
陰霾的天空下鴿子飞翔
白樺樹刻著那兩個名字
他們發誓相爱用盡這一生
有一天戰火燒到了家鄉
小夥子拿起槍奔赴邊疆
心上人你不要為我擔心
等着我回來在那片白樺林
…………
  ——樸樹《白樺林》(樸树曲)
  一幕异國的愛情悲劇,一曲被戰爭蹂躪也被炮火冶炼的生死戀歌。對戰爭的詛咒,對和平的祈禱,融會在從容不迫的詞曲演進中。對于舍生取義以身許國的英雄主義的頌揚亦不言而喻。这故事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國度(也許日本除外),而只要把“白樺林”改成“歲寒三友”松竹梅等,这故事就可以屬於中國,我們聽上去也就會更感親切。轉貼于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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