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印光\史懷哲和章太炎對《感應篇》的誤讀及其價值

論文類別:哲學論文 > 中國哲學論文
論文作者: 黃家章
上傳時間:2011/7/20 9:08:00

  [摘要]對於提倡成仙證道和行善積德的《太上感應篇》,印光、史懷哲、章太炎有著三種不同的解讀。三種不同的解讀中不乏誤讀,通過對其中的義理進行分析,發見各自的信仰或思想之立場預設,導致了各對同一文本的理解認識出現了大歧异。誤讀的價值在於使同一文本有被作各種解讀的無限可能,從而給原文本增加了更多的附加值,使歷史维系不至於間斷,多元化路子也得以更多地開啟,並不斷受到歷史的检驗。
  [關鍵詞]《太上感應篇》;印光;史懷哲;章太炎;誤讀
   
  《太上感應篇》,簡称《感應篇》,全篇思想素材源自《太平經》《赤松子经》等,面世時代或為北宋初,南宋理宗時已有刊本傳世,其作者迄今尚無定論。全篇共約一千二百余字,開頭即以“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十六字為綱,然後敘說人要行善積德才能長生多福,並列舉了二十多條善行、一百多條惡行,以為趨善避惡的準繩,提出了“欲求天仙者,當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當立三百善”的標準,並謂人體內有名為“三屍”的司過之神,時刻记錄人的惡行,定期上白天曹、下訟地府,告人罪狀,述人過惡,天因此而定奪人的壽天禍福;還特別強調了“立善多端,莫先忠孝”,這也就是成仙证道的根基。《感應篇》將道教方術和戒律貫穿於道德修養之中,由神來對人作道德上的善恶評判,促人從一念起處下工夫。最後以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積善天必降福,行惡天必降禍來作結語。全篇主要宣揚天人相感、因果報應思想,既有儒之倫理規範,又有釋、道之宗教信條,融儒、釋、道三家思想於一文中。
  對於這個文本,中外的三位大師級人物在二十世紀的上半叶給出了不同的解讀。
  
  一、印光對《太上感應篇》的解讀
  
  就出世間法而論,《太上感應篇》作為道教勸善書中的一种,被後人尊為凈土宗第十三代祖師的印光(1861~1940年)並不認同以它的終極取向作為個人信仰的終極取向:“此書究極而論,止乎成仙。若以大菩提心行之,則可以超凡人聖,了生脫死,斷三惑以證法身,圓福慧以成佛道,況區區成仙之人天小果而已乎?!”依據印光的終極追求,超凡入聖、了生脫死、成就佛道才是福慧圓滿,是人生的至大而終極的成就,成仙只是人天之間的非終極的小成就。
  就世間法論,在提供道德关懷的依據方面,印光則十分推崇《太上感應篇》,原因在“欲人明明德,止至善,最初下手,令先從格物致知而起”方面,《感應篇》與儒家的《五經》《四書》相比較,也有其優勢:《五經》《四書》“以文言浩瀚,兼以散见各書,不以類聚,頗難取法。而未多讀書者,更無因奉為典型也”。《太上感應篇》則“撮取惠吉、逆兇、福善、禍淫之至理,發为掀天動地、觸目驚心之议論。何者為善?何者為惡?為善者得何善報?作惡者得何惡報?洞悉根源,明若觀火。且愚人之不肯為善,而任意作惡者,蓋以自私自利之心使之然也。今知自私自利者,反為失大利益,得大禍殃,敢不勉為良善、以期禍滅福集乎?由是言之,此書之益人也深矣。故古之大儒,多皆依此而僭修焉”。與《四書》《五经》相比,《感應篇》文義的優势之一,是回答了何種行为是世間之善,何種行為是世間之恶;優勢之二,則是回答了行善者會獲得何種善報,作恶者會獲得何種惡報。讓更多的人閱讀後,明白“善惡之各有報應,則誰肯為惡而召禍乎?此風一行,善以善報,則禮讓興行,幹戈永息,人民安樂,天下太平矣”。在印光的思想世界裏,《感應篇》的價值也就是一本優秀而通俗的人間道德教本,有助於在世間落實道德关懷,最終可以落實到成就佛道的終極關怀上。
  
  二、史懷哲對《太上感應篇》的解讀
  
  諾貝爾和平奖獲得者(1952年度)、“敬畏生命理學”創立者的史懷哲(Albert SehwEitzer,1875~1965年)在《哲學和動物保護運動》一文中,如是論及《太上感應篇》:
  《太上感應篇》(賞罰之書),中國宋代(公元960~1227)的一部212條倫理格言集,其中同情动物具有重要地位。這些格言本身也许是非常古老的。這部至今仍然很受民眾推崇的格言集表達了這樣的思想,‘天’(上帝)賦予一切動物以生命,為了與‘天’和諧一致,我們必須善待一切動物。《太上感應篇》將喜歡狩猎譴責為下賤行為。它還認為植物也有生命,並要求人們在非必要時不要傷害它們。這部格言集的一個版本還用一些故事來逐條解釋同情動物的格言。
  顯然,史懷哲是人從對動植物生命關懷的角度來解讀《太上感應篇》的。在同一文章裏,他還進一步通過比較中國、印度與西方各主要思想家、道教、婆羅門教、佛教與基督教在對待動植物問題上的差異,得出的結論之一是:“我們乐於承認,與我們相比,在中國和印度思想中,人和動物的問題早就具有重要地位;而且,中國和印度的倫理學原則上確定了人對動物的義務和責任。”結論之二是:“中國倫理學的偉大在於,它天然地并在行動上同情動物。但是,它距在整個範圍內探討人和动物的問題還很遠。它也不能夠教導民眾真正對動物行善。中國思想的靜止狀態出現得太早了,它僵化在經學中,停留在古代流傳下來的愛動物的思想上,沒有進一步發展它。”
  
  三、章太炎對《太上感應篇》以及凈土宗的解讀
  
  章太炎(1869~1936年)在《东京留學生歡迎會演說辭》中,有這么一段涉及到對《太上感應篇》以及凈土宗的評價:
  佛教的理论,使上智人不能不信;佛教的戒律,使下愚人不能不信。通徹上下,這是最可用的。但今日通行的佛教,也有許多的雜质,與他本教不同,必须設法改良,才可用得,因為凈土一宗,最是愚夫愚婦所崇信的。他所求的,只是因為現在的康樂,子孫的福澤。以前崇拜科名的人,又將那最混帳的《太上感應篇》《文昌帝君陰騭文》等,與凈土合為一氣,燒紙、拜懺、化筆、扶箕,種種可笑可醜的事,內典所沒有說的,都一概附會進去。所以信佛教的,只有那卑鄙惡劣的神情,並沒有勇猛無畏的氣概。
  章太炎的這段話,為了提倡佛教改良,基本上也就將《感應篇》、凈土宗及其信眾予以了徹底否認。
  
  四、印光、史懷哲和章太炎對《感應篇》的誤讀
  
  從文本阅讀的角度看,即使文本同一,但對文本的解讀也是多種多樣的,誤讀也就在所難免。但即使“誤讀”無時無處不在,結合以上三位大師对《感應篇》的論述,问題還是尤其變得明確與尖銳:以上生活在同一时代的三人,都是大師級人物,但他們何以面對同一讀本,結論卻或是大部分肯定(印光),或是部分肯定(史懷哲),或是完全的否棄(章太炎),他們的誤讀何在?他們何以在理解上有這麽大的歧異?
  印光的誤讀在於,在終極關懷方面,他並不認 免費論文下載中心 http://www.hi138.com 同《感應篇》的道教終極取向,而是用净土宗的終極取向來含攝道教的終極取向,用成佛來含攝成仙。在這項大前提下,他對《感應篇》有助於在人世間落實道德關懷的作用,給予了高度的褒贊與推崇。聯系到他對儒家的學说義理也選擇了同樣的態度與舍取,体現的正是堅持以彌陀凈土信仰作为基礎的三教合一的思想或信仰趨向。
  史懷哲的誤讀,诸如將“天”解讀為“上帝”,主要源自於他的基督教信仰取向。另外,了解不透彻也是一個因素,畢竟他讀到的中国文化與宗教經典不會很多,当他指出中國倫理學的偉大在於“天然地並在行动上同情動物”之余,又認为“它距在整個範圍內探討人和動物的問題還很遠。它也不能夠教導民众真正對動物行善”時,他所說的“中國倫理學”至少是沒有包含中國佛教尤其是凈土宗倫理學在內的,正如在我們從传統佛教延續到印光的佛性論和戒殺吃素思想中都能看到的,人和動物關系不是“還很遠”,相反,就根性與終极關懷的最終落實而論,同樣可以被归類在“眾生”中的人和动物是完全一致的:同具佛性,不僅同有安享天年的依據,也有最終往生彌陀凈土的根性。佛教信眾從这種信念出發,也就真正地對动物行善,對他人行善,戒殺吃素才成為了佛教信念中的題中之義並实際轉化為踐履作為。
  章太炎的話語中所存在的誤讀,則有更多的可圈可點之處。首先,他論佛教信仰者完全從根性、智愚來論,但區分智愚的標准未必盡是客觀的——能否在他人選擇信仰時,就當他是來企業應聘找工作一樣,先讓他做個智力測驗,然後再根據其智愚来進行區域性或流水作业式的安排?這顯然有違佛教的眾生平等當然也包括信仰亦平等之教義。其次,如果上智人信了佛教的理論,佛教的戒律是否就可以不奉行?如果下愚人不接受佛教的理論,他們又如何“不能不信”佛教戒律呢?佛教戒律畢竟不是法律一不乏上智人與下愚人對於法律也不遵守,何況是戒律?而且對於戒律而言,重要的不是知與信,而是行。在晚清與民國時期,奉行戒律的典範,恰恰是虚雲、印光、弘一等这些深黯佛教理論並以净土信仰作為自己終極信仰的大師。其三,愚夫愚妇們選擇信仰凈土宗,即使是為現在的康樂和子孫的福澤,難道就是可以嘲笑的嗎?正常宗教信仰者哪個不求現世康樂和不求子孫福澤呢?何況是提倡出世法不與世法違的佛法?講“凈土一宗,最是愚夫愚婦所崇信的”,未必有統計數字上的支持,相反的例證卻比比皆是,就章太炎的同時代人而言,位列中國佛教史“民初四大师”的虛雲、印光、弘一和太虚法師,後被稱為同时期“中國佛教復興之父”的楊仁山居士,無一不是崇信凈土並發願往生凈土的。歷史延续至今,凈土宗正因能同時吸引上智人與下愚人的共同信奉,才得以成為中國佛教乃至東亞佛教的主流。其四,說《太上感應篇》等是“最混帳的”,僅與印光与史懷哲之論相比,更多顯是革命家的簡單化意氣化之話語词。其五,說信佛教尤其是信凈土宗的人中,“只有那卑鄙惡劣的神情,並沒有勇猛無畏的氣概”的絕然之說,也不是對歷史的真實全面之描述。仅在晚清與民國時代,與章太炎此說相反的人物例子可如數报來,如以“茍因國家生死以,豈因祸福趨避之”自銘並勇於禁煙的林則徐,提倡“念佛不忘救國,救國不忘念佛”的弘一法師等等,都是凈土宗的虔誠信徒。
  
  五、誤讀的理论依據及其價值
  
  顯然,以上三人看待、評論與活用或否棄《感應篇》的理論依據,是有差異乃至大相徑庭的:印光根據的是佛教理論尤其是凈土宗的教义,史懷哲則有基督教的信仰背景和著力弘揚愛護動物生命運動的強烈意願,章太炎則更多表現出對佛教、《感应篇》等傳統與傳統文本的否棄傾向,各自的信仰或思想的立場預設,直接導致了各自在對同一文本的理解上出現大歧異。可見,即使是大師对於歷史文本出現“誤讀”,也不稀奇。
  新的問題在於:“誤讀”也有價值嗎?
  印光的誤讀價值,在於立足彌陀凈土信仰,突出地昭示了《感应篇》的道德說教,並將道德關懷的意旨落實在終極關懷之中。他這种以佛攝道的作為,依據雖在佛本論,但並沒有對道教的典論抱著一種單純的“非我族類”的完全排斥態度。雖然時代不同了,但印光誤讀的價值仍在於堅守,也即堅守凈土的終極關懷以及道德關懷。
  章太炎的誤读價值,在於從思想的角度,表達出了對凈土宗與《感应篇》的否定理解,他以偏激的語言质問來揭示諸如“燒紙、拜懺、化笔、扶箕”等問題之所在。但他力圖在信仰上消解凈土,也就意味著消解中國佛教已经成型並保留至今的终極歸宿。當類似的極端思想演化為极端行動時,帶來的後果就是令人痛心乃至不可挽回的巨大損失——在二十世紀的中國,類似的例子不可勝舉。
  史懷哲的误讀價值,在於表達出了他對動物生命、對生態的一種深刻而真摯的關懷。而且較之章太炎,他在評價上的雍容,他對包括中國傳統倫理學在內的中国傳統文化的積極評價,他對人與動植物生命的敬畏姿態,也令人難忘。史懷哲與印光一樣,在那個風雨如晦、人命尚且朝不保夕的年代,如此大力提倡對動物生命的關怀,其深度與力度,即使與當今最积極的保護動物生命的主張與運动相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在当今多元化的時代,僅有一种聲音已經更是一種遥不可及的奢求。世俗關懷與终極關懷的知之不易,从以上三位大師對《感應篇》的不同解讀與誤讀,就可見一斑。管中窺豹,这也同樣表明,在信仰與思想多元化的時代,印光或史懷哲的信仰心路、章太炎的思想理路都不是唯一的,而只是在多元信仰或思想中,有各自特色也各有其代表性的趨向終極關懷的殊途之路。後人們对於任何文本的解讀,“完全意義上的還原是不可能的”。换言之,客觀的只是歷史文本,而後人對歷史文本的任何解讀都是主觀的,甚或難免誤读。誤讀源自於閱讀者運用(下转第107頁)(上接第39頁)自己的閱歷、知識、信仰、思想乃至情感價值參照系去衡量文本,立場預設後出現的仁智互見,文本也有了被作各種解读的無限可能,從而給原文本增加了更多的附加值。跟更多基於一般感受的普通讀者不同,思想家站在什麽立場,对於已經歷史化的文本也就會有什么樣的解讀,一方面是新意因此得以進一步闡發,另一方面則是部分肯定、部分否定乃至完全否定的誤讀也就因此而產生,其中都維系著歷史的不間斷,多元化路子也因此得以更多地開啟。但思想家如果一味囿於仁智互見之地,他們所依據的信仰、思想价值乃至情感參照系及由此得出的結論,是要受到歷史檢验的,他們的誤讀也將因此而明確。而缺乏立場預設的隨心所欲之“誤讀”,畢竟不值得提倡。這也始終是任何一个後學者所不可能繞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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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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